四目相对的瞬间,王彩霞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一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亮起,像暗夜里骤然点亮的星火,连呼吸都不自觉地顿了半拍。
这个假期,她回了城里的家。
父母都是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家境优渥。
见她到了适婚年纪,托人介绍了不少对象,有机关单位的青年干事,有工厂的技术骨干。
他们个个穿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梳着油亮的分头,谈吐得体,家境更是比林卫民这个乡下汉子好上百倍。
可不管是年轻俊朗的,还是家世显赫的,她都提不起半点兴趣。
哪怕对方说着甜言蜜语,她的脑海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卫民的模样。
她有时候会骂自己魔怔了,放着城里条件优渥的小伙子不选,偏偏惦记一个带着四个女儿的乡下鳏夫。
可思绪就像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受控制。
夜里躺在床上,林卫民的脸庞总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甚至会反复回想告白那天的场景,懊恼自己太过急切,又忍不住幻想。
若是自己再坚持一点,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此刻,真实的林卫民就站在眼前,比暑之前又黑了些许,是常年日晒的健康肤色。
草帽下的眉眼依旧俊朗,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
没有城里小伙子的精致,却有着独属于乡村汉子的硬朗与踏实,瞬间击中了王彩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脚步,从讲台上走下来,裙摆轻轻扫过地面,脸上努力维持着为人师表的端庄。
可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的心跳:“林同志,你送望娣和念娣来上学啊?”
望娣和念娣乖巧地喊了一声“王老师好”,便背着书包走进了教室,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时不时扭头看向门口的父亲。
林卫民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麻烦王老师多费心了,这两个孩子性子跳脱,要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尽管管教。”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客气得像对待普通的邻里乡亲。
那份疏离感像一层薄薄的玻璃,隔在了两人之间。
王彩霞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眼底的光亮渐渐黯淡下去,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知道林卫民的态度从未变过,从当初拒绝她的那一刻起,就划清了界限。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抱有期待,尤其听说他跟村里的寡妇暧昧不清的时候,她竟然心理会格外的伤心。
后来,听说是传言,她那颗纠结的心才平复下来。
“她们两个很聪明,上课也认真,我会多照看的。”
王彩霞压下心底的失落,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你还好吗?家里的收成应该不错吧?”
她没话找话,只想多跟林卫民说几句话,哪怕只是无关紧要的家常。
“挺好的,地里的庄稼长势不错,上山也打了些野味,家里一切安稳。”
林卫民的回答简洁明了,说完便看了看教室里的时钟,“不耽误王老师备课了,我先回去,两个孩子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