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觉是镇上新调入不久的医生。
不过他毕业于名校,又在县城医院已经工作了将近5年,医术自然不再话下。
他拿着听诊器的手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得让人心疼的女人,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语气里满是不忍与劝阻:“姑娘,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任何折腾。
之前遭受虐待、溺水抢救,身子骨亏空得厉害,气血两虚,五脏都受了损,子宫本就脆弱不堪。
这个孩子要是强行流掉,大出血的风险极大,轻则伤了根本,往后常年病痛缠身,重则……重则直接丢了性命,就算命保住了,这辈子也很难再怀上孩子了,你真的想清楚了?”
崔医生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大妮的心上,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不是不知道后果,从下定决心要来医院的那一刻起,她就把所有的最坏的结果都想过了。
她想起父母焦急的脸庞,想起林大哥语重心长的劝说,想起林昭娣拉着她的手,哭着让她为自己的身体着想,想起他们一遍遍地说:“大妮,孩子是无辜的,就算不为别的,为了你自己的身子,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啊。”
她心里不是没有挣扎,不是没有犹豫。
那也是一条小生命,是在她肚子里扎根的骨肉,作为一个母亲,她怎么可能毫无感觉?
可一想到这个孩子的父亲是张二柱,是那个把她推入地狱、百般折磨、肆意施暴的恶魔,她心底的最后一丝柔软,就被彻骨的恨意与恐惧彻底覆盖。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只要这个孩子存在一天,张家就永远有纠缠她的理由。
张二柱死了,可张家父母那副贪婪恶毒的嘴脸还在,他们一定会拿着这个孩子做文章,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她、要挟她,甚至抢走孩子,用孩子捆绑她的一生,把她重新拉回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
她的四个女儿还在张家,她拼了命也要把女儿们接回来,要是留下这个孽种,张家就会以此为把柄,拿捏她,拿捏她的女儿们,把她的女儿们当成换彩礼的工具,像当初对待她一样,把她们推入火坑。
她好不容易才从张家的魔爪里逃出来,好不容易靠着正当防卫摆脱了张二柱,好不容易看到了新生的希望,她绝对不能因为这个孩子,让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
“医生,我想清楚了。”林大妮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神里,骤然迸发出一股决绝的光芒。
“我要做手术,这个孩子,我不能留。无论什么后果,我都自己承担,绝不怪任何人。”
崔医生看着她坚定的神情,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准备手术器械。
冰冷的手术床摆在眼前,林大妮没有丝毫犹豫,缓缓躺了上去,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床沿上,转瞬即逝。
手术进行的时间不长,可对林大妮来说,却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冰冷的器械在身体里搅动,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可她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任由冷汗浸湿了头发,黏在脸颊上,也没有皱一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