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罡风凛冽,如看不见的钢刀般刮过苍穹。
三道极其微弱、忽明忽暗的遁光,在云海中艰难地穿行,方向直指东方昆仑。
这三道遁光飞得极慢,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仔细看去,最前方引路的是一盏火光黯淡的灵鹫宫灯,燃灯道人枯瘦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本源枯竭让他连维持遁光都觉得无比吃力。
中间是南极仙翁,他一手死死握着布满裂纹的蟠龙鸠杖,一手捂着胸口,每飞遁数百里便要剧烈咳嗽一阵,咳出的全是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浊血。
而落在最后方的广成子最为凄惨,他连肉身都没了,只剩下一道虚弱到几近透明的元神,必须借助南极仙翁散发出的微弱长生之气,才能勉强不被罡风吹散。
漫长而屈辱的逃亡后。
那座终年笼罩在祥瑞紫气与不化神雪中的昆仑仙山,终于出现在了三人的视野尽头。
“到了……”
燃灯道人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遁光猛地一散。
三人跌跌撞撞地落在玉虚宫前那绵延九万九千级的白玉阶梯下方。
这里是阐教祖庭,万法之源。
往日里,他们哪次回山不是昂首挺胸?
然而今日,这三位在洪荒呼风唤雨的顶尖大能,却同时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们停住了脚步,谁也没有迈出第一步。
不敢上。
广成子的元神在半空中微微战栗,南极仙翁低垂着眼眸不敢看那巍峨的宫门,燃灯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交代?
拿什么交代?
出征前信誓旦旦,结果呢?
太乙死了,惧留孙死了,慈航神魂俱灭;普贤被当成腊肉挂在城头;定海神珠被抢了,番天印被夺了。
连他们花重金请来的上古妖师鲲鹏,都被人家一斧头劈成了两截,最终逃回了北海。
这等堪称灭门级的耻辱战绩,简直是把阐教的面皮剥下来扔进粪坑里踩!
他们甚至能想象到,那位向来最要面子的圣人师尊,在听到这些汇报后,会降下何等恐怖的雷霆之怒。
“呼哧……呼哧……”
阶梯前,只有三人沉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足足驻足了半柱香的时间。
“走吧。”
最终,还是南极仙翁苦涩地笑了一声,强行咽下涌上喉咙的血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界牌关发生那么大的事,师尊法眼如炬,恐怕早已知晓。”
“我等若是连请罪的胆子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罪加一等。”
广成子和燃灯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那化不开的恐惧,但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息。
三人相互搀扶着,拖着残破的身躯,步履维艰地爬上了白玉阶梯。
“砰。”
当来到紧闭的玉虚宫大门前时,三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齐刷刷地跪伏在了冰冷的玉阶之上。
“师尊……”
广成子的元神发出一声嘶哑泣血的哀鸣,额头重重地虚磕在地面上。
“弟子无能!令阐教蒙羞,令师尊蒙羞!弟子……来请罪了!”
寂静的玉虚宫前,回荡着广成子充满屈辱的哭诉声。
他没有任何隐瞒,将界牌关前发生的一切,包括所有的惨状,和盘托出。
说到最后,三人已是泣不成声,脑袋死死贴着地面,浑身颤抖地等待着高天之上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