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住顾砚迟伸出去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春日的湖水还寒得刺骨,世子千金之躯,莫要为了一块老旧的玉佩染了风寒,实在不值当。”
她嘴上说着关切的话,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飞快地瞥了秦衔月一眼,像是在说“不过是块不值钱的旧物,丢了便丢了”。
顾砚迟动作一顿,望着湖水深处渐渐下沉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罢了,左右不过一件物什。
他刚要收回手,转头想去接秦衔月上来,却见她竟没有半分犹豫地踏下石阶,任由冰冷的湖水瞬间漫过裙摆,半截罗袖都浸在了水里。
她顾不得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指尖在水中胡乱摸索,终于在玉佩彻底沉底前,死死攥住了那冰凉的玉身。
顾砚迟的手僵在半空,望着她近乎执拗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一时竟忘了动作。
宝香吓得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将秦衔月搀起来。
此时的她半个人都湿透了,裙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脸色白得像纸。
唯有指尖紧紧攥着那枚玉佩,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秦妹妹怎么这么傻!”
林美君连忙走上前,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不过一块玉佩罢了,快些上船烘干衣服,不然定要染风寒的!”
秦衔月没应声,任由宝香扶着踏入画舫的内室。
舱内暖炉燃得正旺,却驱不散她身上的寒意。
因没有多余的衣物可换,她只能走到暖炉边,微微弯腰,将湿透的裙摆和衣袖凑近热气,一点一点熏烤着。
水汽蒸腾而上,模糊了她的眉眼。
那枚玉佩还被她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
虽然如今的情意所剩无多,但这玉佩是她少女时期最郑重的心意。
是她与顾砚迟之间,为数不多的,能实实在在攥在手里的牵绊。
纵是旧了、磨损了、他不喜欢了,有了新物件替代了...
她也不想就这么将其丢了去。
正怔忡间,房门被轻轻推开。
她以为是宝香取炭火回来,并未回头。
直到一双指节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接过她还在滴水的袖子,动作轻柔地帮她在暖炉边烘烤,带着熟悉的、清冽的松木香漫过来,秦衔月才猛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竟是顾砚迟的脸。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复杂难辨,不知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阿兄...”
秦衔月拘谨地站起身,指尖下意识去扯自己的衣袖,想从他掌心抽离。
可顾砚迟的手却攥得极紧,指腹滚烫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烫得她心口微微发颤。
两人僵持了半晌,暖炉的热气烘得空气都有些凝滞。
顾砚迟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与责备。
“你纵是有心与我闹别扭,也不挑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