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回改得如何?”
“灵汐学得真快。”
秦衔月由衷道。
灵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然。
“是阿月教得好,有耐心,不像太子表哥,小时候教我练字,差点没给我气哭。”
秦衔月继续听她道。
“他那个人,做什么都要求做到最好,自己能做到,就觉得别人也该做到。那时候我才多大,手都握不稳笔,他就让我照着描,描不好就重来,描不好就重来,话也是阴阳怪气……”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不过说来也怪,他倒是对阿月格外有耐心。我还没见过他待谁像待你这样的。”
秦衔月抿唇笑笑。
“太子殿下其实心地很好,”她轻声道,“只不过多数时候不说出来而已。”
灵汐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对了,我还留着以前跟表哥一起上课时的手稿呢。阿月要不要看看?”
秦衔月当然好奇。
灵汐从书架上翻出一只旧木匣,打开来,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宣纸。
她小心翼翼取出几张,铺在案上。
秦衔月凑近看去。
那是几张练字的习作,笔触虽稚嫩,却已可见筋骨。
她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这字……
虽然灵汐也说是他以前的手笔,可那起笔、收锋、转折的习惯...
与上回阿兄教她写字时,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一个人的字,纵然会随着年龄变化,可字里行间的“风骨”,怎会改变得如此彻底?
而且……
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灵汐说起来也是从小跟谢觐渊一同长大的,那自己呢?
自己明明也是东宫长大的,为何灵汐说的那些旧事里,半点没有她存在的痕迹?
正想着,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施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笑容满面:
“大长公主殿下亲手做的茶点,姑娘们快尝尝,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
顾砚迟踏入侯府大门,脚步未停,径直往西跨院,也就是秦衔月从前住的院子走去。
刚走出几步,便被一道声音拦住了。
“站住。”
正院的门敞着,魏氏端坐于上首,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顾砚迟脚步一顿,只得转身进了正堂。
“母亲。”
魏氏看着他,见他风尘仆仆、连衣裳都未来得及换,便急着往那空置已久的院子去,心里那点火气便又窜了上来。
“这几日你到哪里去了?”
顾砚迟垂着眼,语气平淡。
“镇抚司公务。”
“公务?”魏氏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把为娘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
她不紧不慢地问:
“上次与你说,要将衔月那丫头许给陆老爷的事,你到底办得如何了?”
顾砚迟本就一脑门官司,这些天追着人跑了几百里,却连句好话都没听到,反倒眼睁睁看着她和别人相亲相爱。
此刻听母亲提起这事,心里更是烦闷,只敷衍道:
“就算是要谈婚论嫁,也要先找到人再说。母亲急什么?”
魏氏将茶盏往案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昭云都在街上亲眼见到那丫头了,你还在这里替她打掩护?”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魏氏脸色愈发难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日干什么去了。”她冷冷道,“你不在侯府的这段时间里,林美君可都来了两次。都是我和昭云帮你遮掩过去的。”
她目光如刀。
“若是让林家的人知道你藏了外室,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顾砚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魏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警告:
“砚儿,你是侯府的嫡长,你的婚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林家门第清贵,林美君是嫡出的小姐,能嫁给你做正妻,是你的福分。你莫要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把前程都毁了。”
她说完,从他身侧走过,下了最后通牒。
“言尽于此,你记得尽快给陆家那边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