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过来,径直端起她面前的茶盏,仰头便往口中倾去。
“叔叔请东宫的人喝茶,却没有孤这个侄儿的份儿——”
谢觐渊放下茶盏,手腕随意一收,便将秦衔月稳稳挡在身后。
他抬眸望向座上那人,语气懒散。
“真是叫人好生寒心啊。”
晋王斜睨他一眼,执杯自顾浅饮。
“你既入宫见了皇兄,宫中自有佳茗相待,还看得上本王这里的粗茶陋水?”
“叔叔好灵通的消息。”
谢觐渊唇角微勾,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语气疏淡有礼。
“听闻大军不日便要启程戍边,侄儿本该亲自为叔叔饯行。只是父皇一再催促南下事宜,不敢耽搁,便只能先行告辞。”
他微微欠身,礼数周全,语气听起来却疏离得紧。
“预祝叔叔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言罢,再不看晋王神色,径直携了秦衔月,转身步出雅室。
一路沉默。
直到登车落座,谢觐渊才松开紧握着她的手,垂眸看过去。
“他可有为难你?”
秦衔月轻轻摇头,正要开口说两人并未说上几句话,目光不经意扫过他额角,骤然一凝,失声惊道。
“阿兄,你额头怎么破了?”
谢觐渊这才恍惚想起,许是刚刚在乾奉殿时,让老爷子飞来的瓷杯碎片所划伤。
方才归途听闻秦衔月被晋王“请”走,心下急切,没来得及处理,就匆匆赶来了。
于是扬了扬手道,“无碍,倒是你,怎么撞见了那个冤家。”
他随意摆了摆手,轻描淡写。
“无妨,小伤而已。倒是你,怎么偏偏撞上了那个冤家?”
马车之中并无常备伤药,秦衔月只得自袖间取出一方素锦帕,沾了些许清水,小心翼翼凑上前,要替他拭去额角渗着的血丝。
回忆起早前巷口的那一幕,她莫名心有所感,只字未提,只低声道。
“偶遇罢了。”
朱雀街本就是京中最繁华热闹之地,医馆、茶肆、戏楼鳞次栉比,人来人往本是寻常。
谢觐渊目光落至她手中提着的药包,并未多想,随口问道:
“什么东西,还要你亲自出来采买?”
秦衔月一面垂眸,轻柔地替他擦拭额间细微的血痕,一面如实回道。
说自己是同碧芜等人新学了滋补养身的药膳配方,想着亲自出来挑选几味新鲜药材,为他调理身子。
谢觐渊开始还神色如常地应着。
直到听见方子中有鹿茸、鹿髓、黄精、杜仲等固精补阳、强体培元的药材时,额角青筋几不可查地跳了跳。
下一瞬,他伸手轻一用力,便将人直接揽至身前。
左手稳稳扣住她纤细腰肢,右手微凉的指腹在她白皙细腻的手腕内侧缓缓摩挲。
他垂下眼,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声线低沉,又透着几分慵懒的邪气:
“看来是我平日太过含蓄收敛,才让皎皎生出这般误解,觉得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