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衔月又气又无奈。
“太子殿下次次拿我作筏,我能说什么?”
“这可真是冤枉我了。”
谢觐渊闻言,反倒露出几分委屈神色,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低声哄道。
“兵行诡道,本就是惯用的手段。将陵乃是此去江东的必经之地,路线、时辰人人皆知。
若有人存心埋伏,等着刺杀、劫持,一捉一个准。我与大部队一同入城,才是真的自投罗网。”
秦衔月神色微微一缓,心头那点气闷散了些许,却依旧半信半疑。
她抬眸看他,声音轻而认真。
“可左右结果都是一样的。你理由再多、谋划再周全,外人看不见,也不会信。”
“到最后,世人只会说:太子殿下为宠身边人,不惜半途抛下苏家仪仗,任性离队。所有过错,终究都会归结到一个‘宠妾灭妻’上。”
一语落地,车厢内静了一瞬。
谢觐渊望着她眼底清澈又通透的模样,忽然低笑出声。
转而半躺在她腿上。
“要妾做什么?我哄皎皎一个就够了。”
秦衔月挣扎不开,只得偏过脸,目光落向窗外渐浓的暮色,强装镇定。
“那苏小姐怎么办,她一人进城不会有危险吗?”
谢觐渊耸了耸肩。
“同行卫队和城中官兵这几十号人,还保护不了一个女子吗?”
话音未落,他视线微偏,瞥了一眼那道一直缀在车队后方、只露了一面便迅速隐入暮色的人影。
更何况,暗中也有不知哪方势力的人在守着。
她的安危,应是无虞的。
秦衔月又问。
“城外不比城内安稳,你的手书上面写着附近山匪猖獗,我们夜里要如何落脚?”
谢觐渊眉梢微挑。
“你看到了?”
秦衔月气得想咬他。
“你将手书伸到我眼皮底下了,想看不到都不行。”
谢觐渊低低一笑,半点不在意被拆穿。
“不必担忧,此处离松阳驿不远,周遭散落着不少驿夫家眷与农户,我们随便寻一户暂住便是。”
秦衔月表示疑惑。
“人家会给我们这来路不明的外地人行方便吗?”
谢觐渊冲她眨眨眼睛。
“我自有办法,你只管乖乖配合我便是。”
还未容秦衔月琢磨出他口中的“办法”是何意,马车便在夜色彻底笼罩大地时,缓缓停在了一处篱笆小院外。
矮墙围着几间茅屋,院里亮着一盏昏黄油灯,看着朴实又安稳。
谢觐渊先一步下车,换上一副温和谦和的模样,上前轻轻叩门。
“这位大姐,多有打扰。我们是途经此地的外地客商,天色太晚,赶路错过了驿馆,我娘子身子不爽利,受不得风寒,恳请大姐行个方便,容我们借宿一晚。”
说着他拿出一锭银子递到妇人跟前。
“这是谢礼。”
秦衔月在车内听得脸颊一热,暗自腹诽:
这人张口便是瞎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原来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扯谎呢。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低声叫宝香快速给自己,原先闺阁女子的发式打散,简单挽起。
乡下的妇人素来实在,听说车上有女子需要帮忙,便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一下,敞开了院门。
乡下妇人本就淳朴热心。
一听说是赶路的客商,且车上还有身子不适的女眷,半点没有犹豫,很快收拾了西厢房,敞开了院门。
谢觐渊温声道谢,转身快步走到车帘旁,抬手轻轻敲了敲车壁。
“夫人,宿处已经寻好了,下车吧。”
车帘被从里面轻轻撩起,秦衔月一身素净衣裙,发髻端正。
俨然一副端庄美妇人的模样,缓步走下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