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香见房中灯火渐暗,识趣儿地往后躲了躲。
正要寻个清净处歇脚,就听见屋子里头传来谢觐渊叫水的声音。
她脚步一顿,心头讶异。
不会吧?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带着几分疑惑,她端着水盆轻叩房门,得到应允后才推门而入。
一进门,便见谢觐渊脸色黑得难看,额角还凝着细密的薄汗,而秦衔月刚脱下他的中衣,露出的肩背到后腰,密密麻麻起了大大小小的红疹子,看得触目惊心。
竟然是在那处农家院歇息的那晚,加上连日奔波,有些水土不服了。
秦衔月拜托快马奔袭一趟城里,寻了药来,亲自为谢觐渊细细涂抹上。
这般折腾到三更已过,两人才勉强歇下。
翌日天一亮,谢觐渊将“山匪”一事同将领城的官员交代清楚,便命令队伍再度起程,只为尽快赶到江东。
谢觐渊身上的疹子本就痒得钻心,偏偏临近江东地界,连绵的阴雨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潮湿的空气裹着寒意,往骨头缝里钻,连同腰背和膝头都开始发酸发胀。
再加上连日的奔波与不适,夜里翻来覆去,皆是浅眠,精神愈发不济。
腰背与膝盖也泛起阵阵酸麻,连带着神色都添了几分萎靡。
秦衔月看在眼里,每到驿站歇脚,她便去灶上讨一块老姜,切碎了煮上一碗浓浓的姜汤,盯着他喝完。
那姜汤辛辣呛喉,谢觐渊喝得直皱眉,却从不拒绝。
这般日夜兼程,总算抵达了江东地界。
齐国公府这边早已接到消息,老都尉亲自带着人赶到城外迎接,恭敬地引着队伍往府邸而去。
车驾行至府门前,谢觐渊下车前,看向身边眉眼倦意的秦衔月,让她先跟从下人进去休息,等待处理完琐事,再去找她。
秦衔月温顺点头,没有半句怨言,听话地下了马车,在府仆的引导下,朝着侧门走去。
中间穿过一道长长的夹道,正要拐弯时,耳边飘来几句低低的交谈。
“殿下不是与苏小姐一同从京中出发的吗?怎么竟晚到了这么些时日?”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揣测与戏谑。
“你还不知道?听说殿下如今身边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一路上与之游山玩水、形影不离,好不自在,怕是早就忘了自己来江东的正事了。”
还有人附和着叹气。
“可不是嘛!你看殿下方才的气色,那般萎靡不振,定是路上被那女人缠得紧,连政务都顾不上打理了,真是……”
后面的话语,秦衔月已听不真切。
天空中江南的烟雨还在细细密密地落着,沾在衣襟上,凉丝丝的。
她原以为这样的雨是温润的,此刻却觉得那湿意像是能渗进骨头里,沉甸甸的。
拂不去,也晾不干。
好不容易跟着府仆走到侧门,又跟门房好一番交涉,才得以进入府中。
府里的下人们皆是察言观色的主,知晓她是太子身边的人,却不见明面上的名分。
加之站在苏清辞的立场,便故意怠慢,将她引到了一间偏僻的杂院。
那屋子狭小逼仄,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
地面上落着一层灰尘,桌椅破旧不堪。
角落里还堆着杂物,四处弥漫着一股霉味,根本无法住人。
宝香气的眼眶发红,攥着拳头就要去找谢觐渊评理。
秦衔月连忙伸手将她拦住,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淡然。
“我们此刻在江东,寄人篱下,不可节外生枝。左右今日也无事,好好收拾一番,晚上便能住了。”
说罢,她率先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打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