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至于？”李东海回头，眼睛亮得吓人，“静电击穿芯片的概率是千分之一，可批量生产时，千分之一就是每万台坏十台。等咱们的传呼机卖到滇省山区，坏一台，可能就耽误个孩子找爹妈。”
他忽然提高声音，像是说给空气听：“我要的不是合格率99%，是100%。将来这车间里，灯光要亮到能看见灰尘跳舞，温度控制在25度正负1度，连空气里的湿度都得用机器盯着。”
严小敏翻了个白眼，把本子合上：“李东海，你现在可真像个大资本家。对员工也太狠了，上周张建军只是在车间喝了口矿泉水，你就让他写三千字检讨。”
“那是他没戴防尘口罩！”李东海的声音沉下来，“矿泉水瓶碰到生产线，掉点水进去，这批零件就全废了。现在狠，是为了将来他们能轻松——”
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正在调试设备的工人们：“试用期每天干八小时，等他们熟练了，速度上去了，质量稳定了，我就把工时降到六小时。剩下的时间，让他们回家做饭、交朋友、谈恋爱去。到时候他们会感谢我。”
“还六小时？”严小敏挑眉，“你知道现在国营大厂的工人干多久吗？”
“我不管别人。”李东海忽然笑了，“我还想学一个叫‘胖东来’的公司，利润大头分给员工，年底发奖金能让他们在松江买套房。”
“什么来？”严小敏皱眉。
“你别管什么来。”李东海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忽然轻下来，“咱们赚的钱，不能光揣自己兜里。员工、供应商、甚至街坊邻居，都得沾点光。我不想做那种盯着钱眼里的资本家。”
严小敏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噗嗤笑了：“那你对豪华别墅、私人飞机就一点不感兴趣？上周杨子青带咱们去看的那栋江景房，你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些是身外之物。”李东海转身望向窗外，松江老城的屋顶在夕阳下连成一片灰瓦的海，“我的志向可比那高多了——我是为了咱们国家。你想想，将来国外品牌提起‘中国制造’，不再是‘便宜但差’，而是竖大拇指说‘好’，那多痛快？”
“哈哈哈！”突然有人笑出声，是抱着零件盒路过的林小梅，她脸涨得通红，慌忙低下头，“对不起李总，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李东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事，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小姑娘捏着零件盒，声音细若蚊蚋：“不是……我就是觉得，要是真能让‘中国制造’变好，俺爹修农机时，就不用总念叨‘这螺丝还是进口的结实’了。”
她顿了顿，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俺想学好技术，将来回家乡开个修理厂，只用咱自己造的零件。”
李东海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严小敏看着林小梅跑开的背影，又看看李东海，忽然觉得刚才的话有点重了。
车间里的机器还在嗡嗡响，夕阳透过双层玻璃照进来，把绿色的地坪漆染成了金色。严小敏忽然想起去年地震时，李东海背着老人往山上跑的样子，那时他的脊梁骨也是这么挺得笔直。
“行吧。”她从口袋里掏出本子，重新翻开，“六小时工时是吧？我记下来。但你要是到时候做不到，我就把你这话写进公司规章里，让全松江的人都来笑你。”
李东海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震得车间顶上的灯泡都晃了晃。正在干活的工人们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往这边看，林小梅偷偷把手里的烙铁握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