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久久未言。
她抿着唇,豆大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
她心上那道被自己亲手撕裂的伤疤,一遍遍血流不止,让她难受得蜷缩着身子,大口呼吸。
所以,他会在她进王府时,多次试探警告,不惜重言威胁。
他是怕,她是第二个盛家人。他怕自己再失去至亲。
“沈知意说得对。”
沈奕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杀,是为了救。”
宋盈缓缓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看见他缓缓抬起手。
他的指尖微凉,轻轻落在她脸上,一点一点,擦拭她刚才自己划上去的那些血色指印。
他的眼底一片深沉,“我杀他们,是为了救我的亲人,让他们免于再次算计。你杀他们,是为了救你自己。”
“一个卑劣的人,杀了人,是不会反省自己,一遍遍折磨自己的。”
他认真地看着她,眼底那片深沉的迷雾散开,宋盈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面容。
是干净的。
没有那么丑。
“你一点也不卑劣。”
宋盈攥着他的衣袖,哭出声来。
落在她头上的手,缓缓安抚着她。似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为她梳走万千烦恼。
不知道过了多久,香烟都烧尽了。
宋盈这才哭累了,抬起头,“你早就知道,这不是人血,对不对?”
沈奕珩面无表情,“你的小伎俩,骗得过谁去?”
宋盈轻声一笑,却掺杂着几分苦涩。
“之前我偷了宋玉的一块桂花糖,被宋怀宁发现了。他为了教训我,把我关进鸡舍里,差点被公鸡啄瞎了眼睛。”
“他骂得实在难听,我就当着他的面,抹了一只鸡的脖子。反正今天要煲鸡汤,它都是要死的。”
“你不能怪我心狠手辣,我可没有跟之前一样,真的杀了他哦。”
她红着眼睛昂着头,发抖的指尖轻轻捏着被他藏起的那丝绢帕。
洁白的帕子上染了鲜血,将他的手腕处也蹭上些许血沫。
“染了血的帕子,也曾经干净过。你只需要记得它从前的模样,就足够了。”
宋盈眉心一蹙,将帕子从他的腕间抽离,只余一丝冰凉的触感,萦绕在手腕处。
“还是换一方干净的陪着你吧。”
宋盈低下头,双手撑着身子要站起来。
腕间覆上一只冰凉的手。
少年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玉。他用足了力气,骨节处也微微凸起,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一下将宋盈扯进怀里,手掌紧紧扣着她的后脑。
宋盈挣扎得厉害,毛茸茸的头发蹭得他颈间有些痒。
他喉结微滚,眼尾染上一层薄红。垂下的眸子紧紧盯着怀里的少女。
如一张细密的大网,困住落入其中苦苦挣扎的蝴蝶。
“再干净的,没有精心呵护也会变得脏乱。”
“我偏要这方。”
窗外,树枝上落了一片雪花,似是梨花开了满院。
……
梨花木的圈椅上。
男子的手圈住了少女白皙秀巧的小手,目光沉沉地落在面前的宣纸上。
燕笙笙眉宇间闪过一抹怯意,她不由得看向顾玄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