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寂静如死。
叶流云跪在地上，保持着那个姿势，整个人却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你……”
他抬起头，看向战明。
那张脸依旧平静，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可他说的是什么？
让自己把侄孙女叶灵儿送过来。
这句话，叶流云听见了。
但此刻占据他全部心神的，是上一句——
“你勾结庆帝杀害我妻叶轻眉，我不怨你。”
十五年了。
太平别院那一夜，血与火，刀光剑影，那个女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十五年来，这件事被他埋在心里最深处，从不对任何人提起。
便是对叶家子孙，他也只字未露。
庆帝是主谋，他是帮凶——这个秘密，本该随他一起埋进坟墓。
可眼前这个人，这个北齐的荒唐王爷，这个一剑削山的神秘大宗师，这个自称叶轻眉丈夫的男人——
他知道。
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是怎么知道的啊？？？？
是谁泄的密？？？
叶流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一旁的四顾剑皱起眉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
“勾结庆帝杀害叶轻眉？”
他重复着这句话，看向叶流云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叶流云，你还有这本事？”
四顾剑本身性子就是如此，喜怒无常，他能为了剑意杀了自家满门，此刻你要他为叶轻眉感到惋惜？
那怎么可能！
他只是好奇，叶流云好歹一介大宗师，为何勾结一个八品的庆帝来杀害来自神庙的女人。
叶流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战明，眼中神色变幻，最后统统化作一个沙哑的问题：
“你……你怎么知道？”
“十五年前，”
战明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太平别院。”
叶流云的脸色白了。
“那一天，庆帝调走了五竹，皇后家族与秦家联手围攻。而你——”
战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得让人心寒，
“没有出手相助，也没有出手阻拦。你在等，等一个结果。”
叶流云的身体开始发抖。
战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叶流云心上。
“然后你离开，回到南海，继续做你的散人大宗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叶流云的嘴唇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
“你……你怎么可能……”
“我怎么知道？”
战明微微俯身，与他对视，
“叶流云，你以为这世上真有永远的秘密？”
四顾剑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不拘小节，却也知道太平别院血案是南庆最大的忌讳。
叶轻眉的死讯，以及“太平别院出事”，是传出去了的，而且在京都上层、朝野相关圈子里是公开信息。
叶轻眉当年建内库、立鉴查院，扶持庆帝上位，是搅动庆国格局的关键人物，她的死不可能完全掩盖；
事发后，庆帝随即发动京都清洗，诛杀皇后、太后家族数千人，这等大动作，朝野不可能毫无察觉，自然会关联到“叶轻眉在别院遇害”这件事
坊间传闻无数，却没有一个能证实。
而此刻，真相就这样摊在他面前，赤裸裸，血淋淋。
“叶流云，”
四顾剑忍不住开口，
“你真干了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