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的夜，总是比南方要冷上几分。
太后寝宫内，龙涎香的气味在大殿中沉浮，却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殿外的禁卫军已被悉数撤远，只有几个心腹老嬷嬷守在滴水檐下，如石雕一般。
太后坐在凤榻之上，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竟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态。
她看着站在案前、一身明黄龙袍却显得愈发单薄的战豆豆，声音微颤：
“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战豆豆迎着太后的目光，双手垂在袖中，指尖微微内扣。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母后，儿臣怀胎已有月余。这北齐的江山，总算是有后了。”
“荒谬！”
太后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白玉茶盏跳了一跳，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指着战豆豆，气得浑身发抖：
“你是皇帝！你是大齐的男儿，是天下人的表率！你……你竟敢……”
“儿臣本就是女儿身，这件事，母后比谁都清楚。”
战豆豆凄然一笑，打断了太后的话，
“当年为了稳住局势，母后让儿臣穿上这身龙袍。这么多年，儿臣演得累了，但这皇室的血脉，总不能真的在儿臣这一代断了。”
太后跌坐回榻上，双眼失神地盯着虚空，良久才咬牙切齿地问道：
“谁的？在这上京城里，谁有这个胆子？可别跟哀家说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侍卫？”
“不是侍卫。”
战豆豆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是靖南王战明。”
这个名字一出，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太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尖利了几分：
“战明？居然是靖南王战明？！”
“是的，母后，一来战明他的血脉本就与皇祖父那一支隔得极远，若非如此，当年母后也不会容他在青州胡闹这么多年。”
战豆豆轻声解释道，
“更何况，他并不知道那是朕。”
太后愣住了：
“他不知道？”
“前些日子与海棠微服去青州，儿臣化名‘项婕衷’，以民女之身与他相遇。”
战豆豆想起那段日子，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苦涩而又温暖的弧度，
“他只当我是海棠的某位侍女，所以....当时我与海棠一共仰慕闻大家，日后，我与海棠才知晓，闻超攻与战明根本就是同一人。事后，儿臣便回了宫。”
“如今他来上京欲娶海棠....按理也定要儿臣一同陪嫁。”
太后死死地盯着战豆豆，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
然而，看着女儿那双坚韧且决绝的眼睛，太后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战明……闻超攻……大宗师……原来你早就知晓了这件事情。”
太后反复呢喃着这几个词，震怒的眼神逐渐被一种冷冽的精明所取代。
她毕竟是在北齐后宫权斗中屹立不倒多年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