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声称早已备好祭天祝文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百官之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什么?他真的写了?”
“一夜之间?这怎么可能!”
“走!去看看!我倒要看看,他能写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文章来!”
所有人都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原定的上朝队列,瞬间被打散。
文武百官,连同闻讯赶来的无数京城士子和百姓,全都潮水般地,向着皇城深处的太庙,涌了过去。
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这场关乎“祖宗礼法”与“革新之道”的,终极对决。
太庙前的汉白玉广场之上,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
张峦一方的礼法大家们,个个成竹在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而唐太傅、张御史等谢远的盟友,则个个满心忧虑,眉头紧锁。
唐太傅悄悄凑到谢远身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
“大人……此事,您当真有把握?那祭天祝文,非同小可,一字之差,便可能引来滔天大祸啊!”
谢远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递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张峦见人已到齐,知道自己的舞台已经搭好。
他率先发难,对着在场的百官,朗声说道:
“诸位同僚!新君登基,祭告天地,乃国之大典,更是我大离孝治天下的根本!”
“其祝文,需引上古典籍,合平仄,协韵律,字字珠玑,句句铿锵,方能上达天听,下安民心!”
他话锋一转,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绝非某些只会写通俗演义,哗众取宠的‘白话之流’,可以比拟!”
他这话,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以《三国演义》和《风华报》闻名天下的谢远。
他身旁的一位宗室老王爷,也适时地,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了一卷早已备好的,用锦缎装裱的文稿。
他高声道:“为免耽误今日的登基吉时,我等不才,已连夜草拟了一份祝文,特请诸位同僚,与谢首辅共同品鉴一二!”
随即,一位礼部的官员,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诵读这份祝文。
“……惟我皇祖,功德巍巍;开天辟地,肇启鸿蒙……”
其文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对仗极其工整。
从盘古开天一路引申到大离太祖皇帝的赫赫战功,再到先帝的仁德慈爱,洋洋洒洒,数千言,尽显古奥与繁复。
这份祝文一出,在场的许多老臣和翰林院的学士,都纷纷点头,交口称赞。
“好文采!当真是煌煌大文啊!”
“引据详实,对仗工稳,合乎规制,无懈可击!”
唐太傅等人的脸色,愈发凝重。
他们知道,单从“礼法”和“格律”上讲,这份祝文,几乎是完美的。
张峦一方,得意洋洋。
他看向谢远,挑衅地问道:“谢首辅,我等这篇拙作,可还入得您的法眼?”
“不知您的那篇大作,又是何等模样?可敢,拿出来与我等一较高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谢远没有拿出自己的文章。
他反而上前一步,先是对着张峦等人,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他问道:“敢问诸位大人,祭天,所祭者为何?”
张峦一愣,下意识地答道:“自然是祭告天地神明,与我大离的列祖列宗。”
谢远又追问道:“那祭天之目的,又是为何?”
另一位老臣,捋着胡须,理所当然地答道:“自然是为求我大离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谢远笑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了整个广场!
“说得好!”
“既然祭天,是为了求国泰民安,那我请问,诸位大人这篇煌煌大作,天底下,除了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大人之外,又有几位百姓,能听得懂?!”
“天地神明,若真有灵,听着这满篇无人能懂的浮华之辞,又岂会真的降下福泽于万民?!”
他猛地一指那篇祝文,言辞犀利如刀!
“此文,看似引经据典,实则空洞无物!通篇只知歌功颂德,于我大离近年来的天灾人祸,于万千百姓的流离疾苦,却无一字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