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定鼎之后,谢远并未立刻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
新君初立,朝局初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朝堂,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最需要的,是“安定”,而非“激进”。
他以首辅之名,向小皇帝上的第一道奏折,既不是清算旧党,也不是推行新政。
而是请求,为那些因多年战乱而客死他乡,埋骨边疆的将士们,在京城西郊,修建一座规模宏大的“忠烈祠”。
并且,由国库出资,按照最高标准,抚恤所有阵亡将士的家人。
这一举动,看似与当前的朝堂博弈毫无关系。
却精准地,收获了以九门提督陈将军为首的,整个武将集团的绝对拥戴和死心塌地的支持。
也让天下所有的百姓,都看到了这位年轻的新首辅,重情重义,不忘袍泽的一面。
与此同时,以礼部侍郎张峦为首的旧派势力,在太庙惨败之后,彻底沦为了朝堂之上,人人避之不及的孤家寡人。
他整日将自己关在家中,闭门不出,等待着谢远那只“靴子”的最终落下。
他的内心,惶恐不安,备受煎熬。
然而,数日过去了。
谢远,仿佛已经将他,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些人,彻底遗忘了一般。
没有弹劾,没有罢黜,没有任何行动。
这种“未知的等待”,反而成了对张峦等人,最残忍,也最有效的心理折磨。
而曾经的太子和三皇子,也已在登基大典的第二天,被正式废去了皇子之位,封为亲王,圈禁于各自的京郊府邸之内,非诏不得出。
朝堂之上,再无“皇子党”的纷争。
大离王朝,正式进入了由谢远主导的“辅政大臣会议”时代。
在京城局势初步稳定之后,谢远终于通过唐家的秘密渠道,向那位一直化名为“江南姜先生”,秘密停留在京城茶楼之中的平南王,送去了一份请柬。
请柬之上,没有写任何官衔。
只以“南阳谢远”的个人名义,邀请“江南姜先生”,于今夜,到风华书局的后院,进行一场“非正式”的夜宴。
平南王在接到这份请柬之后,眼中露出了深深的赞许之色。
他知道,谢远这是在告诉他,今夜的这场会谈,无关君臣之别,无关胜负之分。
只关乎,两个能真正影响天下棋局的人之间,一场平等的,私人的对话。
当夜,风华书-局后院。
没有重兵把守,没有仆从林立。
只有谢远和闻讯赶来帮忙的唐宝二人。
院中,一张小小的石桌,一炉温热的炭火。
谢远,竟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充满了烟火气的南阳家乡小菜。
平南王如约而至。
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时,这位戎马一生的枭雄,不禁抚掌大笑起来。
“老夫戎马一生,赴过无数次鸿门宴,却还从未见过,当朝首辅大人,亲自下厨的。”
“谢大人摆出这番姿态,倒是让老夫,有些不知所措了。”
谢远为他斟上了一杯温热的黄酒,平静地回应道:
“今夜在此的,没有首辅,也没有王爷。”
“只有一个,离家许久的南阳游子。”
“和一个,心系江南的故乡人。”
“王爷,请。”
两人对坐,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却始终,只谈风月,不谈国事。
他们谈论南阳的风土人情,也谈论江南的园林艺术,从诗词歌赋,聊到市井趣闻,仿佛一对相识多年的忘年之交。
直到月上中天,夜凉如水。
平南王才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主动打破了这份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