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监那则关于暴雨的官方预警公告,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在南阳城,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
大部分的百姓,将信将疑。
“这天,看着好好的,怎么会说有暴雨呢?”
“可这是首辅大人亲自预测的,说不定是真的呢!”
“没错,首辅大人可是能写出《天工开物》的神人,说不定真懂天象!”
出于对新首辅谢远那近乎盲目的信任,许多城中的百姓,还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开始加固门窗,疏通院中的沟渠,做起了一些简单的准备。
然而,在白河下游的王家村等几个村落。
这则公告,却引起了巨大的,末日来临般的恐慌。
村民们自发地聚集在早已干涸见底的村口,一个个面带愁容,望着上游赵家庄那座如同巨兽般盘踞着的高大水坝,脸上写满了绝望。
一位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村正,忧心忡忡地对围在身边的村民们说:
“你们都看到告示了吧?”
“这要是真来了山洪……赵家那座该死的坝,万一……万一它撑不住……那洪水冲下来,咱们这整个村子,几百口人,都要被活活淹死啊!”
“是啊!村正,这可怎么办啊!”
“我们得想个办法啊!不能就这么等死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这番话,点明了他们最直接的生存威胁。
恐慌之下,王家村的老村正,带着几位村民代表,壮着胆子,平生第一次,走进了那座他们以往连靠近都不敢的,威严的南阳知府衙门。
他们想要求官府出面,让赵家提前开闸放水,以策安全。
南阳知府叶怀峰,亲自接待了他们。
他听完村民们声泪俱下的诉求,心中虽然充满了同情,但一想到县丞赵志,在南阳本地那盘根错节,经营了数十年的庞大势力,便感到一阵阵的头疼。
最终,他也只能用最标准的官话,将这些可怜的村民,暂时安抚了回去。
“各位乡亲的心情,本官完全理解。”
“此事体大,本官已经知晓了。你们先回去,本官,定会尽快与赵县丞商议一个妥善的办法出来。”
这个含糊其辞,毫无用处的结果,让王家村的村民们,更加绝望了。
与此同时,谢远并没有待在府中,被动地等待。
他让唐宝,以风华书局的名义,开始在城中的各大商铺,高价收购大量的麻袋、木桩、绳索,以及铁锹等防洪物资。
这个举动,让城中的商人们,感到了十分的困惑。
这连续数日,都是晴空万里,骄阳似火。
这位首辅大人,为何要如此大规模地,囤积这些只有在汛期才用得上的防洪物资?
县丞赵志,也很快听说了此事。
他在自家的府邸之中,与几位心腹乡绅谈笑风生。
“哈哈哈哈,我听说了吗?那位谢首辅,如今正满城地买麻袋呢!”
“我看啊,他是在京城里,被那些权谋斗争,给吓破了胆,变得神经过敏了。”
他端起茶杯,满脸轻蔑地说道:“晴天备筏,简直是天大的笑话!等着吧,等七日之后,滴雨未下,看他这个故弄玄虚的首辅大人,如何收场!”
他还嫌不够,特地派人,去他那座引以为傲的“功德坝”上,又加固了几块巨大的青石。
并且,还让人在坝上,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
一副准备迎接“功绩检验”,大肆庆贺的得意模样。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
转眼,已是第六天。
天气,依旧晴朗无云,甚至比往日,还要更加的闷热。
城中,开始出现了一些风言风语。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雨。”
“看来,首辅大人的预测,恐怕也不准啊。”
“是啊,动静搞得这么大,这不是小题大做了吗?”
就连知府叶怀峰,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私下里,亲自拜访了谢远,委婉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