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京北地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沈馥宁额头抵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
这座城市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盏路灯的位置都能在记忆里找到对应的画面。
她在这座城市里活了整整十八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走丢。
可此刻她却觉得陌生得很。
那些曾经每天路过的店面换了招牌,街角那棵老槐树被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光秃秃的路灯杆。
空气都不一样了。
京北的空气比边境干燥得多,吸进肺里都有沙子。
物是人非。
她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念完又觉得可笑。
哪来的物是?
明明连物都不是了。
江浔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沈馥宁也没开口,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快到了。”江浔忽然说。
沈馥宁抬起眼,往外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
“去哪里?”
江浔没回头。
沈馥宁看着他后脑勺,等了几秒就不问了。
她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看着那些灯火越来越稀疏,路越来越宽,最后拐进了一片房子。
车停在一栋独栋小楼前。
江浔下车,绕到后面给她拉开车门。
沈馥宁下了车,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一圈。
这地方她没来过。
“什么意思?”
江浔没接话,只是说:“先进去吧,外面冷。”
沈馥宁没动。
“我问你,什么意思。”
江浔站在车边,手还搭在车门上,目光和她对上。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情绪,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
“你先住这儿。”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沈馥宁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但江浔听见了。
他转过头看她,眉头微微蹙起。
沈馥宁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歪着头看他,那目光里带着点了然,带着点讽刺,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江浔,”沈馥宁声音很平,“你不敢带我回家,是吗?”
江浔没说话。
“是江灵灵不让?”
江浔的脸色变了。
“沈馥宁。”
他喊她全名的时候,嗓音沉下来,带着警告的意味。
沈馥宁没躲他的目光,就那么迎上去,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弧度。
“怎么,我说错了?”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灵灵身上扯?”江浔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是你妹妹。你走了这么多年,她没少惦记你。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针对她?”
沈馥宁听着他说,脸上的表情没变,只是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我针对她?”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像是确认,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以为呢?”江浔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从刚才在车上你就阴阳怪气的,她怎么你了你就这么看不上她?”
沈馥宁没退,仰着头和他对视。
“她没怎么我,她什么都没做。”
“那你。”
“就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
江浔愣住了。
沈馥宁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她垂下眼,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院子角落里那棵已经枯死的冬青上。
那棵冬青应该是很久没人打理了,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也干枯发黄,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江浔,妈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江浔没说话。
“我打电话给你,打了十七个,你一个都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