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无量剑宫时,已是黄昏时分。
山门前,雷飞仰天大笑:“痛快,太痛快了,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哈哈哈哈……连追云剑宗的宗主都被我给骂了。”
雷飞兴奋得手舞足蹈,学着陈玄天的样子,板着脸,沉声道:“这个太弱,再来一个。”
“哈哈哈哈……你们看见莫擎天的脸色没有?跟吃了二斤苍蝇屎似的。”
石中玉也是笑得前仰后合:“雷大哥,论嘴毒,谁能比得过你啊,追云剑宗那些人,被你气得脸都绿了。”
“那是。”雷飞一脸臭屁,“我雷老虎这张嘴,比拳头都好使。”
洛无尘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雷飞顿时脖子一缩,讪讪地道:“当然,拳头也好使,都好使……”
众人哄笑。
秦苍从纳戒中取出好酒好肉,摆了满满一桌。
“今天高兴,不醉不归!”
众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一直喝到深夜。
月光下,无量剑宫的新殿宇泛着淡淡的光泽,山道两旁的树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虽然和那些真正的大宗派比起来还差得远,但和之前那副荒山野岭的模样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
酒过三巡,众人接连起身。
柳如烟走出几步,又回到了陈玄天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今天的事,多谢了。”
柳如烟面无笑意,却异常认真。
“如果没有你,无量剑宫可能依然暗无天日。”
洛无尘也走了过来,同样深深一躬。
“多谢。”
陈玄天看着两人,轻轻一笑,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都是自己人,说这些干什么。”
“真要谢我,就好好修炼,万一未来我遇到麻烦,还得指望你们呢。”
柳如烟深深地看了陈玄天一眼,一向平静冰冷的脸庞,罕见地浮起了一抹笑意。
洛无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刚刚走出几步,洛无尘突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道:“用得着我,尽管开口。”
月光下,洛无尘的背影挺拔如松。
陈玄天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没有说什么。
雷飞和石中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奇怪。
“他们两个喝多了吧?今天这么多话?”
“高兴呗!”
两人手牵着手,大步朝着房间走去。
很快,只剩下了陈玄天和秦苍。
月光下,一老一少相对而坐。
陈玄天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口问道:“前辈,我一直很好奇,柳如烟和洛无尘,怎么会来无量剑宫的?”
以他们的天赋,青州地界任何势力都可去得,完全没必要加入已经没落的无量剑宫。
闻言,秦苍灌了口酒,浑浊的眼眸泛起几分清明。
良久,秦苍沉声说道:“柳如烟的父亲,是上一代宫主。”
“洛无尘,是他的徒弟。”
陈玄天眼眸微惊,没想到两人和无量剑宫有这种渊源。
难怪今天只是赢了追云剑宗一场,一向沉默寡言的两人就有这么多感慨。
顿了一下,秦苍继续说道:“当年无量剑宫还是青州第一大宗,强者如云,声威赫赫。”
“可惜树大招风,莫擎天联合了无量剑宫的几大仇家联手攻山。”
“一夜之间,山门被破,宫主战死,长老、弟子死伤殆尽,我也身受重伤。”
秦苍猛地仰头,灌了口酒。
“宫主临终前,将他们两个和宫主之位一起托付给了我。”
“那时候,柳如烟十岁,洛无尘八岁。”
陈玄天沉默。
秦苍喝了口酒,继续道:“这些年,我们也曾招揽过一些弟子,但无一例外,还未成长起来就被追云剑宗扼杀。”
“我们一直在坚持,但其实都很清楚,无量剑宫没救了。”
突然,秦苍抬头看向陈玄天,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直到你来了。”
陈玄天心中一动。
难以想象,一个身受重伤的老者,带着两个孩子,在追云剑宗这等庞大势力的打压下存活至今,有多么不容易。
沉默片刻,陈玄天问道:“前辈,你明知无量剑宫形如累卵,为什么还要坚持?”
秦苍咧嘴一笑,没有回答。
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秦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因为什么都不重要了。”
秦苍喝了口酒,晃晃悠悠地朝山巅走去,边走边挥手。
“现在有你们,以后我就可以享清福了。”
“好好吃饭,好好修炼,好好休息……没事别喊我。”
陈玄天看着老者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老头……深藏不露啊。
陈玄天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月光下,秦苍独自走进了无量殿,来到最深处的角落,伸手推开了一扇暗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数不清的牌位。
一排排,一列列,密密麻麻。
烛光摇曳,映照着牌位上一个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