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白天在翰林院里传的那些流言,周羡之眉心顿时紧紧拧了起来。
他最开始以为那不过是某些无聊人随意揣测。
可看着谢鹤亭阴沉的脸,周羡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子。
莫非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想到谢崇安死后表妹们的境地,周羡之再也维持不住端方,问了一个和孟诩同样的问题。
“莫非谢大人身体真的不好了?”
谢鹤亭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抬起手示意:“表哥,借一步说话。”
周羡之点点头,和谢鹤亭并排而行。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无限蔓延。
谢鹤亭在思考怎么向前辈开口求经验。
周羡之则是在思考怎么帮表妹们撇清关系。
谢鹤亭越是沉默,周羡之的心里就越慌,表情就越是凝重。
周羡之向来在翰林院中都是端方君子的模样。
虽然身后有着大背景,但他从未搞过什么特殊,所以在翰林院的风评极好。
路上这么一挂脸,顿时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眼。
原本就绕着谢鹤亭走的人群,这次更绕了。
谢鹤亭和周羡之周围硬生生被隔出了一道真空带。
直到上了马车,周羡之的表情还是分外凝重。
原以为四下无人时,谢鹤亭总可以说了吧?
谁料谢鹤亭坐在软塌上紧紧抿着唇,竟是兀自陷入了沉思。
他还在思考待会儿要怎么自然地向周羡之请教。
还有弄哭季姝恬的事,他说还是不说?
看谢照临这样,周羡之也不敢随意问话,一颗心七上八下,仿佛被放在了油锅里煎。
掀开窗帘看了眼外面的路,周羡之回过身来时,眉心拧得更紧了。
这条路不是去谢家,也不是回周家。
谢鹤亭这是要带他去哪里?
低头摩挲着腰间的玉带,周羡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抬头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谢鹤亭下意识回他:“酒馆。”
他没什么向人请教的经验,所以想着喝上两口酒壮壮胆。
况且酒肉朋友,酒肉朋友,可能有些话在酒桌上,顺嘴就能说出来。
这般也不用他费心思想借口想理由了。
为了这点闺阁间的小事请教周羡之,谢鹤亭总觉得有点不自在,抹不开面子。
周羡之一听“酒馆”这两个字,心里立刻暗道:“坏了。”
都走到借酒消愁这一步了,谢崇安到底病的有多严重啊?
不会真的过两天就要驾鹤西去了吧?
这时候周羡之又在心里构思起了要往江南写的信。
昨天写的信今天刚送去江南。
估摸着明天就又要送第二封了。
至于谢家——
要是谢崇安真的死了,谢家敢苛待他的两个表妹,倒也不足为惧。
宋家,季家,加上他们周家一起,还能怕跟谢家对上不成?
就算是实在不敌……那他还有岳家!
总之他绝对不会让两位表妹因为这件事在谢家受欺负,被谢家看轻了去。
心里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周羡之反倒是不再惊慌,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甚至开始有心思再次转身,掀开窗帘看起了外面的景色。
反正谢鹤亭那张冷脸他等会还要看上许久,现在不妨先看看路边的景色洗洗眼。
马车穿过街巷,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酒肆前。
车夫轻勒缰绳,在外面低声道:“大人,到了。”
谢鹤亭这才从言语构思中回过神来,率先掀开车帘下车。
周羡之紧随其后,淡定的心又开始有了些许紧张。
谢鹤亭回身伸手虚引着周羡之往里走。
周羡之才来京都没几年,对这里完全不相熟。
不过想着谢鹤亭能选择在这里,那这里定然是有它的优势。
于是周羡之跟着谢鹤亭拾阶而上,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雅间。
青松看见人来,连忙退了出去。
雅间里只剩下周羡之和谢鹤亭两人,还有桌上摆的温酒和小菜。
谢鹤亭招呼着周羡之落座,亲自给他斟了酒后,恨不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起。
周羡之只以为是谢鹤亭心情不好,所以才会顾左右而言他。
推杯换盏间,便陪着谢鹤亭喝了不少。
眼看着酒过三巡,谢鹤亭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抬头一口饮尽杯中酒。
终于来了!
周羡之看他这样,心里也开始紧张起来,端着酒杯的手悄悄出起了汗。
只见对面的谢鹤亭放下酒杯,眉头轻皱,一脸严肃又茫然地问道:
“表哥,昨日内子回去后突然就不理我了,任凭我怎么哄都没有用。”
“我思来想去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来。”
“表哥成婚的时日久,经验多,可知这是什么原因?”
周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