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人闻言,眸光微微闪了闪,试探性地问:“小侯爷说的可是……郑公子?”
京都中若是说谁的名字和性格完全不相符,贺文暄能称第一,那郑威武便敢称第二。
同样是武将家里出来的儿郎,贺文暄还未弱冠便去了疆场杀人,可郑威武到了如今还从未走出过京都。
若真是如此,那也就算了。
偏生郑威武还染了一身的文人习性,仿若翩翩佳公子,到哪里都手不释卷。
最爱做的事便是钻研学问和史书。
郑家三代都以军功起家,最高官至虎威将军,手掌数万兵马。
家中女儿亦是争气,嫁给了当年前途远大的长宁侯。
原以为到了郑威武这一代,郑家在军中的神话会继续延续。
可谁成想郑威武不仅对习武一点不感兴趣,还一头扎进了书带子里,不论郑爹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偏偏这满肚子的书也不是白读,最后还真让郑威武读出了门道。
那年皇榜之中,郑威武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且越过重重学子,一举得了个一甲的榜眼。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一日看尽长安花不外如是。
郑威武这般争气,郑家便彻底熄了让他从戎的心思,转而扶持起了贺文暄。
长宁侯更是仰天长叹,恨此子不是自家郎。
长宁侯府和荣国公府一样,都是开国时得的特赦。
当初太祖亲封了四公八侯,现如今只剩了一半。
长宁侯府荣耀百年,当代长宁侯也是个有远见的。
眼看着皇权渐盛,对他们这些老牌勋贵日渐不满。
长宁侯灵机一动,想着让自家儿子从文,走科举入仕博出条新出路。
所以才给长子起了文暄这样的名字,希望贺文暄能因为名字沾上点文气。
可惜天不遂人愿,贺文暄半点文气都没沾上,反而将贺家血脉里遗传的草莽气展现了个十成十。
这才有了长宁侯后来带他去边关历练的事。
听到刘大人口中提及郑威武,贺文暄眼里的嫌弃挡都挡不住。
“好端端的你提他做什么,没来由的染上了晦气!”
贺文暄和郑威武同年同月同日生。
只不过因为郑威武早出生了那么一时半刻,贺文暄便痛失了表哥的名头,只能屈于郑威武之下当个表弟。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就罢了。
偏生郑威武死读书又会读书,从小在书院就是名列前茅。
比的贺文暄那是顽劣到了泥坑里。
长宁侯望子成龙,怒气不争。
郑威武得了多少赞赏,贺文暄就挨了多少揍。
一来二去,表兄弟两个人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主要是贺文暄单方面看郑威武不顺眼,甚至到了提都不让人提的地步。
这对表兄弟之间的恩恩怨怨作为京都土著的刘大人自然也有耳闻。
发现自己失言戳了贺文暄的肺管子,刘大人起身连连拱手高饶。
“是下官之错,下官言辞不当,小侯爷千万别放在心上。”
眼见着贺文暄表情丝毫没有好转的意思,刘大人牙一咬,心一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朝着贺文暄长伸一揖。
“还望小侯爷原谅则个。”
他这般态度恳切,贺文暄脸上的表情这才稍稍好了起来。
“刘大人不必如此。”
口中这么说着,贺文暄却没有搀扶刘大人哪怕一下。
刘大人也不恼,低眉顺眼的落座,又小声地问:“那小侯爷方才口中指的人是……”
贺文暄的眸子微微眯起,冷声道:“不该问的别乱问。”
刘大人当即低下了头,口中再次告饶:“是是是,小侯爷说的是,下官又唐突了。”
贺文暄的星目眯起刀锋般的弧度,冷冷的看了刘大人半晌,随即起身道:“继续盯着谢鹤亭,若是有新情况,随时派人来报。”
刘大人连连应声:“是是是,下官知道了。”
殷切地送了贺文暄出门,眼见着贺文暄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刘大人脸上的怯懦神色顿时一变。
转过身时,重重地朝着地上忒了一口。
“我呸!一个毛头小子而已,到底有什么好狂的?”
“不就是运气好托生到了侯府,侥幸在战场上立了点小功,背后还有个好爹罩着……”
刘大人越说越嫉妒,只恨自己不是贺文暄。
他要是身后能有那般助力,哪还用一把年纪还在四品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