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稍显活泼的在前蹦跳引路，另一只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时而停下来嗅嗅地面的落叶，时而快速蹿几步追上同伴。
这两只兔子的出现，打破了园中略显凝滞的气氛。
也就在此时，那一直背对着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琐事缠身，让清河公子久候了。”赵临川开口，声音温润，“你看，这园中小物，不通人事，倒也天真烂漫，平添几分生动趣味。”
他说话时，那两只兔子恰好追逐着，从他和千仞雪之间不过三尺的空地上“嗖嗖”穿过，带起几片枯叶，留下一串浅浅的爪印。
千仞雪按下心绪，脸上绽开一抹温文笑意，声音稳重地开口道：
“赵先生言重了，是在下冒昧叨扰。”
“等候片刻，能赏此园秋景，观此生灵意趣，亦是幸事。”
她的目光也随之落在那两只跑远了些、又开始互相轻嗅的兔子身上，顺着赵临川的话头接道：
“这对雪兔倒也确实有趣。一前一后，相互追逐，却又若即若离，行踪飘忽，颇有几分……扑朔迷离之感，令人难以捉摸孰先孰后，孰主孰从。”
“扑朔迷离？”赵临川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公子好眼力，这‘扑朔迷离’四字，倒让在下想起一句古老的诗词，颇为应景。”
“哦？”千仞雪心中微动，面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不知是哪位先贤的佳句？愿闻其详。”
赵临川目光平静地落在千仞雪的脸上，缓缓道：
“古人曾言——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安能辨我是雄雌……”
千仞雪下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赞叹道：
“确是好诗！意境新奇，比喻巧妙。不知出自哪位先贤手笔？所描述的，又是何等传奇故事？”
赵临川声音温和道：
“此诗写的，是一位奇女子。”
“因家国变故，老父年迈，弟妹幼小，无奈之下，毅然褪去红妆，女扮男装，代父从军。”
“她历经沙场百战，履险如夷，功勋卓著，直至十数载后得胜凯旋，天子封赏，同袍欢庆，竟无人识破她本是女儿身。”
“直至归家，重着旧时裳，对镜贴花黄，方才真相大白，举世皆惊。”
“‘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便是感慨其伪装之精妙，际遇之传奇。”
一个女扮男装的故事……
千仞雪听得认真，心中却莫名地“咯噔”一下。
这故事本身固然传奇，但结合方才那“扑朔迷离”的由头，以及赵临川此刻平静注视着她的目光……
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缠上她的心头。
但她多年伪装，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
她装作不以为然，轻轻摇头道：
“女扮男装？替父从军？这……听起来固然令人敬佩其孝心与勇气，但细细想来，未免有些……荒唐儿戏了。”
她试图掌握话语的主动权，“军中规矩何等森严？起居操练，同食同宿，皆有法度。”
“一个女子，纵使心志坚毅，伪装修为高超，可身形、声音、习惯，乃至……每月癸水之期，皆是难以完全掩饰的破绽。”
“再者，战场凶险，血腥残酷，非寻常女子所能承受。”
“此事，恐怕多半是后世文人穿凿附会、演绎夸大的传奇故事罢了，当不得真。”
“荒唐？不尽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