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人都讲,那是鬼门关,阴曹地府在人间的入口……”
“每回农历七月半,镇上没人敢在子时后出门,说是会撞见阴兵过境……”
当年他听过就忘,只当是无知愚民拿讹传讹编故事。此刻再想起来,每个字都像针扎。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枚温润的玉笏。
玉笏没有异常。
没有警示,没有诏令,没有陛下任何指示。
一切如常。
但林凤九知道,他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不喜欢被动。
那五阴将军上门欺人,他就杀进五阴府,斩了那将军首级,拆了那将军神坛。
黄三太爷盘踞黄风岭数十年,他就持剑入山,端其巢穴,诛其满门。
此刻卦象示警,不详自西方来——
管它是何妖邪,管它背后站着什么上古凶物。
与其枯坐在这义庄里,等那不知何时落下的刀,不如——
持剑西行。
迎刀锋而上。
他转身,走至木榻边。
那柄桃木法剑静静横在榻沿,剑身裂纹在晨光里淡得像发丝,灵光流转,已恢复了六成。
他将剑佩于腰间。
又从布袋里取出:一叠裁好的黄符纸、一小瓶朱砂、五枚备用的五帝钱、三包新碾的糯米。
——五帝钱刚才碎了六枚,但卜卦用六枚,随身带五枚也够应急。
还有那从不离身的旧保温杯。
他拧开杯盖,把昨晚烧的开水灌满,拧紧,挂到腰间另一侧。
一切收拾停当。
他站定。
最后看了一眼香案上那尊朴素的“茅山历代祖师神位”木牌。
晨光正好照在牌位上,把“茅山”两个字的描金笔画映得微微反光。
“弟子林凤九。”
他开口,声音平稳。
“暂离义庄,往西方一行。”
顿了顿。
“归期未定。然必不堕茅山清誉,不违天庭神职。”
他躬身。
一揖到底。
然后直起身,推门而出。
......
晨雾还没散尽。
义庄小院里的青石板路被夜露打得湿漉漉的,泛着淡青色的水光。篱笆门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一动不动,空气里飘着草木腐烂的潮气。
莫南平站在老位置。
他今天穿了便服,深灰色的夹克,领口立着。凌晨寒气重,他站了两个小时,夹克表面已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看见那扇门从里面推开,他微微一怔。
然后立刻垂下眼帘,后退半步,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
姿态比前三天更谦卑。
他没开口。
林凤九的脚步在他面前停了一下。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晨雾里的一线天光,不重,但沉。
莫南平把腰弯得更低了些。
三息。
然后林凤九开口。
“贫道今日往西行。”
声音淡淡的,没带什么情绪,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归期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