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问回去后,将精武门所见所闻,尤其是与李子轩交手的细节,以及那套“偷看护院练功、自行领悟”的说辞,原原本本禀告了师父陈华顺。
陈华顺,这位对咏春拳的传承有着承前启后作用的宗师,已是花甲之年,但依然精神矍铄。他端坐太师椅上,听着爱徒的叙述,起初眉头微蹙,觉得叶问是不是年轻气盛,输了比武,夸大其词以保全颜面。
但听着听着,他的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叶问是他精心栽培的传人,心性沉稳,绝非信口开河之辈。尤其是对李子轩那“似是而非却威力奇大”的咏春拳,以及最后那一记切扣断线的“铁指暗劲”,更让陈华顺心中疑窦丛生,同时也升起强烈的好奇。
“过目不忘……自行领悟寸劲,甚至触及暗劲门槛?”陈华顺捻着胡须,沉吟良久,“练武奇才,为师并非没有见过。当年的武状元张三甲,就是天赋异禀、神力惊人,但即便是他,也需有名师指点、苦练不辍,方能大成。仅凭偷看几眼、偷听几句,就能窥得一门拳术核心精髓?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看向叶问:“阿问,你确信那李子轩,之前从未接触过正统咏春?”
叶问肯定道:“弟子确信。他的招式劲路,虽有咏春之意,但细节处与我所学多有不同,更像是……他自己理解后的变种。而且,据霍前辈所言,此子有过目不忘之能,入门半月已将霍家拳吃透,并开始修习迷踪艺。”
陈华顺眼中精光闪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明日,为师便与你同去精武门,见识一下这位‘千年’难遇的习武奇才!”
翌日上午,陈华顺和叶问师徒两便来到了精武门。
霍元甲早已得到通报,亲自在门口迎接,双方寒暄后引入正厅。今天,农劲荪也在场,他是促成这次“误会”的“罪魁祸首”,此刻他的心中有些忐忑又隐隐有些期待。
陈华顺没有绕弯子,直接对霍元甲道:“霍师傅,昨日小徒归去,言及贵高足李子轩之事,老朽心中实难尽信。并非不信霍师傅与小徒之言,而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故今日特来叨扰,欲亲眼验证一番,不知霍师傅可否行个方便?”
霍元甲知道这一关必须过,坦然道:“陈师傅言重了。能得您亲自考校,是子轩的福气。子轩,还不过来见过陈师傅!”
李子轩从一旁走出,恭敬行礼:“晚辈李子轩,见过陈师傅。”
陈华顺仔细打量李子轩,只见这年轻人身姿挺拔,眼神清澈而沉静,面对自己这位武林前辈,能做到不卑不亢,这份养气功夫已然不俗。他微微颔首,直接道:“李贤侄,听阿问说,你有过目不忘之能,且对武学领悟力超常。老朽今日便倚老卖老,考你一考。”
他目光转向精武门弟子练功用的兵器架,上面有长棍数根。“咏春拳,并非只有拳脚,亦有器械传承。今日,老朽便演练一套我咏春门的‘六点半棍法’。此棍法共有七式,变化却不止于此。贤侄看好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六点半棍是咏春秘传棍法,非核心弟子不授!陈华顺竟然要以这套棍法来测试李子轩?这考验的难度,比看拳脚招式可高多了!棍法与棍子的长度和重量息息相关,因此发力方式更为复杂,还要配合相应的步法。
霍元甲欲言又止,他也觉得这考验未免太过严苛。农劲荪则瞪大了眼睛,心道这老头玩真的啊!
李子轩心中却是一凛,随即涌起一股兴奋。宗师级咏春的传承里,自然包含了六点半棍的精义,但能亲眼观看当代宗师演练,感受其中神韵,是难得的机会,正所谓技多不压身,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李子轩郑重抱拳:“请陈师傅指教!晚辈必当仔细观看。”
众人移步后院开阔处。陈华顺取过一根白蜡长棍,掂了掂,随手一抖,棍身发出“嗡”的一声轻鸣,这一招便显示出了极高的掌控力。
他不再多言,气沉丹田,摆开棍势。下一秒,长棍舞动!
只见棍影翻飞,时而如毒蛇出洞,疾刺一点;时而如猛虎扫尾,势大力沉;时而棍随身转,划出圆弧;时而又如灵鹤点水,轻盈迅捷……
六点半棍的七式基础,在陈华顺手中信手拈来,衔接自如,进退有据,攻防一体。虽只是演练,但那股沉凝老辣的气势,已是展露无遗!
精武门众人看得目眩神驰,连霍元甲也暗自点头,对陈华顺在六点半棍上的造诣佩服不已。
叶问更是全神贯注,陈华顺平日里也指点他棍法,但如此完整、细致地演练全套六点半棍的基础七式,也是很难得的。
一套棍法演练完毕,陈华顺收棍挺立,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他看向李子轩,目光深邃:“后生,看清楚了吗?”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李子轩身上。大家都好奇:只看一遍,还是如此精妙的棍法,他能记住多少?
李子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在脑海中,把刚刚陈华顺演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每一个步伐转折,都如同高清慢放镜头般清晰回放。再结合宗师级咏春拳里的六点半棍的精义,揣摩那些动作背后的原理、劲路变化、实战用意。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李子轩豁然睁开双眼,眼中一丝锐利精光一闪而逝,如同宝刀出鞘!
他走到兵器架前,也取下一根长棍。掂量了一下。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摆开了与陈华顺几乎一模一样的起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