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的一个清晨,一艘来自长崎的客轮缓缓靠泊十六铺码头。
乘客中,一名身穿朴素灰色学生装、理着平头、面容刚毅却难掩疲惫与悲痛的年轻男子,他牵着一个身穿和服、容貌清丽但眼神中带着不安与决绝的年轻女子,匆匆下了船。
正是陈真,以及他在日本结识并深爱、不顾一切追随他回国的红颜知己——山田光子。
陈真归心似箭,故而一路疾行,直奔精武门。越靠近精武门,他那颗被怒火和悲痛灼烧的心就越是揪紧。街面上关于师父遇害的议论还未平息,种种细节传入他耳中,让他心如刀绞。
终于,精武门那熟悉的大门出现在眼前。白幡垂挂,挽联高悬,一派肃穆的丧葬景象。
陈真脚步一顿,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压住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悲怆,拉着山田光子,大步走了进去。
灵堂内,香烟袅袅。一口厚重的棺材停放在正中,前面摆放着霍元甲的黑白照片。一些弟子身穿孝服,或在灵前跪拜,或在往来忙碌。
然而,陈真很快就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气氛……不对!
虽然布置得庄重,弟子们也穿着孝服,但整个灵堂里,却缺少了一种真正痛失至亲的悲恸感。有些弟子眼角似乎并无泪痕,眼神交流间,甚至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更让陈真心生疑窦的是,大师兄刘振声居然不在!这种场合,师父的“头七”都未过,作为大弟子的刘振声,怎么可能不在灵前主持?就算有事,也绝不会长时间离开!
他的目光扫过灵堂,看到了跪在灵前主位的霍廷恩,以及站在一旁、同样一身素服的李子轩。霍廷恩低着头,肩膀耸动,似乎在哭泣。
但陈真总觉得那哭声有点过于“标准”了,而李子轩则面色沉静,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悲喜。
不对劲!很不对劲!
陈真松开光子的手,一步步走到灵前,没有立刻跪拜,而是死死盯着那口棺材,又看了看霍廷恩和李子轩。
霍廷恩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露出红肿的眼睛,声音沙哑:“陈真……你……你回来了……”
霍廷恩的演技很到位,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却被心中存疑的陈真捕捉到了。
李子轩心中暗叹一声:不愧是陈真,观察力太敏锐了!这才刚进门不到五分钟,就看出破绽了!他跟霍廷恩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得,穿帮了。
“廷恩师兄,子轩师弟,”陈真的声音很平静,“师父他……到底怎么样了?”
霍廷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李子轩却上前一步,低声道:“陈真师兄,一路辛苦。还有这位是山田光子小姐吧?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请随我来。”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后院那间密室。
陈真眉头微皱,看了一眼身旁紧张地抓着他衣袖的山田光子,又看了看李子轩坦然的目光,点了点头。
密室内,门窗紧闭。
“陈真师兄,光子小姐,请坐。”李子轩示意,亲自倒了茶,“首先,我代表精武门,欢迎光子小姐的到来。虽然时局微妙,但精武门恩怨分明,绝不会迁怒于无辜之人,尤其是一位真心待我师兄的女子。”
这话说得坦诚,也让紧张的山田光子稍稍松了口气,连忙鞠躬:“多谢李君理解。陈真他……非常敬爱他的师父,听闻噩耗,悲痛欲绝,我……我只是想陪着他。”
李子轩点点头,然后看向陈真,直接开门见山:“陈真师兄,你观察得没错。师父……没死。”
“什么?!”陈真霍然站起,即便心中已有猜测,听到这确切的答案,仍觉震撼。山田光子也惊讶地捂住了嘴。
李子轩将“金蝉脱壳”的计划,从预判日本人会使阴招、准备防弹衣和血包、擂台上假死、秘密送走师父前往美国等一系列操作,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之所以不避讳山田光子,原因很简单,在原剧情中,山田光子对陈真的爱是纯粹且不惜一切的,为了陈真,山田光子可以背叛家族、放弃国籍,因此她值得信任。
听完这匪夷所思却又环环相扣的计划,陈真愣了半天,脸上的悲痛和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复杂表情。他坐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师傅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骤然松弛,此时的陈真竟觉得有些疲惫。
“那么,需要我做什么?”陈真很快调整过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毕竟喝过洋墨水,陈真本能地想到李子轩可能还有下一步的行动。
李子轩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过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不怀好意:“陈真师兄你回来得正好!眼下,正需要你去大闹一场!”
“大闹一场?”陈真挑眉。
“对!去虹口道场!挑战芥川龙一!”李子轩眼中寒光一闪,“借口就是为师报仇!记得,不用留手,给我狠狠地打!最好是当众把他打残!打得他以后想起中国武术就做噩梦!”
陈真有些意外:“就这个?”以他的身手,打败甚至打残芥川龙一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只是第一步。”李子轩笑得像只小狐狸,“是演给所有人看的第一步。要让整个上海滩,尤其是让日本人相信,你陈真因为师父之死,悲愤交加,冲动回国,一心只想报仇,是个有勇无谋的武夫。这样,他们才会把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我们后续真正的行动,才好展开。”
陈真瞬间明白了。这是要把他当成明面上的“诱饵”和“烟雾弹”!吸引火力,麻痹敌人!
“我明白了。”陈真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有些跃跃欲试。能亲手揍那个在擂台上差点害死师父的芥川龙一,他求之不得!“什么时候去?”
“现在。”李子轩斩钉截铁,“五师兄,您先披麻戴孝,去师父灵前磕三个头,然后,直接杀去虹口道场!我已经安排好了,亚瑟会‘恰巧’带着一群各国记者朋友,‘路过’虹口道场,进行‘实地采访’。你打得越狠,场面越火爆,新闻就越好看。”
陈真点了点头,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外走。山田光子想跟上,被李子轩温和地拦下:“光子小姐,五师兄去办正事,不会有危险。你暂且留在精武门休息,这里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