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杜月笙等人为一个月里花完了一笔堪称天文数字的巨款而沾沾自喜的时候,第二阶段的任务很快就降临了。
这天晚上,杜公馆的书房内——
“砰!砰!”
两声沉闷的巨响,震得红木茶几上的青花瓷茶盏叮当作响。两个比之前更大、更沉的皮箱,被小桃红毫不客气地砸在了杜月笙面前。
杜月笙眼皮猛地一跳,缓缓放下手中的黄金烟斗,目光落在箱子上。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才伸手,依次掀开了箱盖。
左边的箱子,黄澄澄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八十根“大黄鱼”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在灯光下流淌着令人心醉神迷的富贵色泽。
右边的箱子,则是一沓沓崭新的英镑现钞!那墨绿色的票面,代表着远比美金更坚挺、更“硬”的财富!
小桃红拍了拍手道:“哥,第二阶段任务来了。这里是500万英镑,外加80根大黄鱼。怎么花,看你的了。”
饶是杜月笙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忍不住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好几拍。他拿起一沓英镑,手指感受着那特殊的纸张质感,又掂了掂一根金条的重量,声音都有些发干:“你们这是把英国佬的国库搬了?”
坐在杜月笙身边,正慵懒地托着腮的孟小冬,闻言轻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杜哥,我这两天仔细想了想,咱们现在手头的产业,好像还缺几栋像样的洋行大楼、几个深水码头……哦对了,舆论阵地也很重要,最好再买下几家有影响力的报社玩玩……”
“别闹。”小桃红突然正色,打断了孟小冬半开玩笑的“购物清单”。她走到那张挂在墙壁上的上海地图前,手指点了点被红笔重重圈出的区域——日租界!
她的指尖随即移动,在日租界周边密密麻麻的街道、建筑上划过,那里已经被她用蝇头小字标注了无数信息:三井洋行仓库、丰田纱厂办事处、黑龙会控制的赌场“吉原屋”、几家日本浪人聚集的料理店和低级妓院……
“这次……”小桃红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们玩点其他的,也不光是为了立人设。这次,我们主要搞拆迁。”
“拆迁?”杜月笙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常年挂着儒雅笑容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狞笑”的表情,“哦……拔钉子户啊。这个,我最擅长。”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
书房门无声滑开,四个身形精悍、目光锐利的汉子,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垂手肃立。
杜月笙快速吩咐道:
“阿四,你立刻去法租界,找那个法国律师皮埃尔。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日本租界周边三十条街道内,所有能查到的地契、房契、租赁合同的副本!尤其是那些挂在日本商社、侨民名下的!”
“老六,你带一队机灵点的兄弟,换上便装,去虹口那边‘串门’。‘客气’地告诉那些日本商人,特别是那些开小店、搞仓库的,杜某愿意出‘市价’的两倍,买他们的铺面和仓库。给他们三天时间考虑。记住,态度要‘好’,话要‘软’,但意思要让他们明白一点,要么拿钱走人,要么去黄浦江底看风景。”
“阿庆,赌场那边继续放风。不过内容改一改,就说霍廷恩霍大少爷最近‘玩腻’了女人和赛马,突然对地产产生了‘浓厚兴趣’,见铺子就买,见地皮就收,跟得了失心疯一样。把事情往‘败家子突发奇想’上引,越离谱越好。”
最后,他眯起眼睛,看向四人中看起来最憨厚、实则心思最细的“小宁波”:“至于你……去搞定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巡捕房,特别是那些管消防和治安的。我要日本人在租界里的那几个主要仓库,在未来一周内,至少有三处‘意外失火’。火要‘旺’,损失要‘大’,但绝不能留任何人为把柄。该打点的,不要心疼钱!”
“是!杜爷!”四人齐声应诺,没有半句废话,转身迅速离去。
杜月笙这才转过身,重新看向小桃红,脸上那抹狞笑化作了意味深长的神色:“这次,是我的主场。钱要花,但要花得值。要让日本人肉疼,却又挑不出明面上的毛病。”
小桃红眨眨眼,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子轩师弟他们也是这个意思。钱是工具,也是武器。这次,我们要用钱,把日本人伸出来的爪子,一根根剁掉,还要把他们立足的根基,给挖空!”
拆迁计划,在金钱和武力的双重驱动下,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轰然启动。
三天后,百乐门夜总会最豪华的包厢里。
青帮中著名的铁杆亲日派,通字辈的张啸林,正搂着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艺妓喝酒。他灌下一大口烈酒,骂骂咧咧:“杜月笙那小赤佬,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疯了一样到处收购地皮,连太君的码头都敢碰!他到底想干什么?真以为抱上那个英国亲王的大腿,就能在上海滩为所欲为了?”
他怀里的艺妓只是柔顺地赔笑,不敢接话。
就在张啸林越说越气,准备再骂几句时——
“砰!!”
包厢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竟然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正是霍廷恩!
只见他一身昂贵的西装皱得像咸菜,领带歪斜到一边,头发凌乱,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手里还拎着半瓶白兰地,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酒气,活脱脱的醉汉一枚。
“哟!这……这不是张老板吗?”霍廷恩打了个酒嗝,眯着醉眼,咧嘴一笑,摇摇晃晃地朝着张啸林走来,浓重的酒气直接喷了对方一脸。
张啸林眉头紧皱,心中厌恶,刚要呵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败家子”,让他滚远点。
然而,异变陡生!
霍廷恩似乎真的“醉”得厉害,脚下猛地一个“趔趄”,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着张啸林扑了过去!动作看似笨拙,但在真正的高手眼里,却快如闪电,他封死了张啸林所有可能的躲避角度!
电光火石之间,霍廷恩那只原本看似无力垂着的手,如同毒蛇出洞,以一个极其隐蔽刁钻的角度,闪电般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剑,精准无比地戳在了张啸林脖颈侧后方一个致命穴位上!同时,另一只手看似胡乱挥舞,手肘却悄无声息地撞在了张啸林的咽喉部位!
这一戳一撞,用的不是蛮力,而是霍家拳中秘传的暗手!劲力阴柔而歹毒,能直接震断气管!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从张啸林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眼睛猛然瞪大,瞳孔迅速涣散,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下,身体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全场死寂!
那日本艺妓足足愣了三秒,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滚爬爬地缩到墙角。
张啸林带来的几个保镖这才如梦初醒,惊怒交加,下意识就要伸手拔枪。
“住手!!”
一声暴喝响起,杜月笙带着一群手下,适时地“闻讯赶来”,冲进了包厢。他一脸“震惊”和“暴怒”,目光扫过地上张啸林的尸体,又看向“醉醺醺”站在那里的霍廷恩,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抡起巴掌,狠狠扇在霍廷恩脸上!
“啪!”清脆响亮。
霍廷恩“醉醺醺”地挨了这一耳光,踉跄着退了两步,居然还配合地又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眼神更加“迷茫”:“大、大舅哥……我……我不是故意的……脚滑……真滑了……”
杜月笙“咬牙切齿”,一副恨铁不成钢又不得不收拾烂摊子的样子:“霍廷恩!你他妈喝多了发什么酒疯?!来人!给我把这个混账东西押下去!关起来醒酒!”
他带来的手下立刻上前,看似粗暴实则巧妙地架住了“挣扎”的霍廷恩,迅速带离了现场。
杜月笙这才转向张啸林那几个面如土色的保镖,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连连拱手:“误会!纯属误会!霍少爷他年轻不懂事,喝多了,失手!绝对是失手!张老板的事,我杜月笙一定给诸位兄弟,给青帮一个满意的交代!”
当晚,杜月笙“言辞恳切”地对外宣布:霍廷恩霍大少爷,因醉酒失手,误伤了前辈张啸林。为表歉意和补偿,霍家愿意拿出五十万大洋,抚恤张啸林家眷,同时捐30万大洋给青帮作为“香火钱”,意在此事就此揭过。
陈其美可是明白人,他早就对亲日的张啸林不满了,现在霍廷恩正好替他清理了门户,因此这位大字辈的元老直接借坡下驴,在收了30万大洋后,直接表示:“此事翻篇,但下不为例!”
消息传出,上海滩又是一片哗然。霍廷恩“败家子+惹祸精”的形象再次加固。而张啸林的死,不仅除掉了一个铁杆亲日派,他名下那些与日本人勾结紧密的产业和地盘,也顺理成章地落入了杜月笙的手中。那五十万大洋的赔偿,转手就被杜月笙投入了更疯狂的收购和“拆迁”行动。
藤田刚站在虹口道场的阁楼上,望着窗外似乎毫无变化、却又仿佛处处透着诡异的上海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