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反而固执地加大了魂力输出。
“让他说。让某人好好听听。”
他瞥了一眼瘫软在地上的唐三,眼神冷漠如冰。
铃声再次响起。
陈年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继续说道:
“哪怕……哪怕他今天真的很想杀我……”
“哪怕那是真的……”
一滴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无声地沁入枕头。
“我也觉得……他肯定是一时糊涂……”
“肯定是被什么东西冲昏了头脑……”
“我不怪他……真的不怪他……”
“我相信……等他冷静下来……等他明白了……”
“我们……还能做朋友的……”
说到这,陈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但也可能……是我太自作多情了吧……”
“如果……”
“如果小三真的那么讨厌我……如果他真的……一见到我就不开心……”
那个在梦中一直试图微笑的少年,此刻眼角却不断地涌出泪水,浸湿了洁白的枕头。
“那……我会走的……”
“哪怕我想读书……哪怕我很想变强……”
“但如果不让我走……小三就一直好不起来的话……”
“我会离开学院的……”
“反正……我这种没爹没娘的孩子……去哪里都一样……”
“只要小三能好好的……就好……”
李墨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铃铛。
魂光消散。
陈年的呢喃声也终于停歇,重新陷入了深沉的昏睡中。
李墨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看着唐三。
不屑。
鄙夷。
恶心。
“听到了吗?”
李墨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你口中的‘阴谋’?这就是你要我们查的‘破绽’?”
“人家为了不让你为难,为了照顾你的情绪,甚至做好了退学的准备!”
“一个六岁的孩子!因为不想让你这个凶手继续‘不开心’,就要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求学机会!”
“唐三。”
“你但凡还有一点点良知,但凡还有一点点人味儿。”
“听到这些话,你就该找块豆腐撞死!”
唐三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是这样?
那明明是幻觉啊!那明明是陈年搞的鬼啊!
他抬起头,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那种羞愧、屈辱在他心上来回拉扯。
“老师……”
他颤抖着看向玉小刚。
玉小刚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肩膀微微下塌。
“李老师。”大师没有回头,“麻烦你了。”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最好是这样。”
李墨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我也要去跟院长汇报一下了。”
“至于唐三……”
大师深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仅限我们三人知道。”
“我不希望陈年醒来后,听到学校里有任何关于这件事的风言风语。”
“这是为了保护陈年那颗赤子之心。”
“也是为了……”
大师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唐三。
“给你留最后一点做人的体面。”
李墨最后看了一眼唐三,充满鄙夷地摇了摇头,“我会如实记录今晚的检测结果。”
说罢,便大步走出了医务室。
噗通——
唐三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看着病床上的陈年。
那一头金发柔顺地散落在枕头上,少年的睡颜安详而无辜,只是偶尔因为疼痛皱一下眉。
“对不起……”
他错了。
他彻底错了。
他不该怀疑这样一个人。
他不该用自己那肮脏的想法去揣度一颗金子般的心。
他欠陈年的,这辈子恐怕都还不清了。
唐三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陈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