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年沉迷钓鱼之际,忽然感受到了周围空气中某种细微的变化。
不是声音,也不是魂力波动。
就是一种单纯的压抑感。
陈年没有回头。
他的左手依然稳稳地握着那根简易的钓竿,视线落在水面上起伏的浮漂上,神色平静。
“不知是哪位前辈。”
陈年对着空气开口,“不如出来一叙。”
周围安静了两秒。
随后,身后传来了稳重的脚步声。
“你是怎么发现的?”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几米外响起。声音低沉,带着点意外。
“只是觉得气氛忽然变压抑了而已。”
陈年手腕轻抖,将空了鱼饵的鱼钩提了上来,拿过旁边装馒头屑的盒子,慢条斯理地重新挂饵。
身后的脚步声停住了。
“要不是知道你的跟脚。”
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武魂殿的圣子了。”
陈年转过身。
月光下,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站在几步之外。
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黑色长袍,兜帽拉得很低,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露出的下巴上满是杂乱的胡茬,看起来像是个落魄的流浪汉。
但这副尊容配上那种令人窒息的气场,在这大半夜的荒郊野外,实在太有辨识度了。
刚揍完赵无极,顺路来看看自己。
很合理的行程安排。
“不知前辈所为何事。”
黑袍人没有立刻回答。
那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极其罕见的物品,从陈年的脸,一直扫到他缠着绷带的右手上。
“白天在考场。”
唐昊开口了,“赵无极那一巴掌,你不该接的。你本来可以躲开,或者用你那些奇怪的泥巴去垫后。”
“总得有人接。”
陈年迎着那道目光,“当时宁荣荣在我旁边,她跑不掉。唐三也受了伤。”
“为了保护同伴,连命都可以不要?”
“只是骨折。”
陈年纠正道,“而且,赵老师不会真的下死手。我接那一下,只是想看看自己和魂圣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黑袍里传来一声轻笑,分不清是嘲弄还是赞赏。
“十二岁,三十五级。不仅能越阶把一个魂圣逼得用出武魂真身,还能在最后关头硬碰硬挡下一击。”
唐昊往前走了一步。
“圣魂村那种地方,居然能飞出你这么一只金凤凰。杰克那老东西,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前辈认识杰克村长?”陈年故作不知。
“这不重要。”
唐昊抬起一只粗糙的大手,将兜帽稍微往后推了一点,露出一双深邃且沧桑的眼睛。
“我来,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他看着陈年,“这六年来,在诺丁学院,你帮了唐三不少忙。今天白天,你又挡在他前面。”
“你图什么?”
这就是封号斗罗的行事风格。面对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他根本不需要拐弯抹角。
陈年看着起落的浮漂。
图什么?
图你儿子的武魂信笺。
图把他培养成好用的打手。
图在这个世界过上平静生活。
这些话当然不能说。
“朋友之间,需要图什么吗?”
陈年反问。
“我和唐三都是从圣魂村出来的。这六年来,我们吃住都在一起。”
“他性格轴,认死理,有时候做事容易得罪人。我如果不看着点,他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白天他为了替我出头,被赵无极打得吐血昏迷。我替他挡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唐昊定定地看着陈年。
良久。
那种笼罩在陈年周围的压抑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唐昊收回了视线,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小三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唐昊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么紧绷,反而透出了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跟着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现在他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
唐昊转过头,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随手抛了过来。
陈年抬起左手稳稳接住。
是一块黑色的铁牌。
入手冰凉,材质不明。牌面上没有多余的花纹,只在正中间刻着一个简简单单的“昊”字。
“这是什么?”陈年看了一眼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