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是迟早的事。甲申之乱的余波,从来就没有真正平息过。这次罗天大醮,恐怕就是这余波再次掀起巨浪的开始啊。”
陆瑾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那你让他去看老田……是不是意味着……”
老天师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那是田晋中居住的方向。
“有些事情,既然躲不过,那就面对吧。而且……”
“这次对老田来说或许是一个机会。”
……
离开老天师的院子,张修远并没有立刻去找田晋中。
他站在一棵古松下,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地整理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全性的目标是田师叔。
田师叔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很可能与甲申之乱有关。
吕家的明魂术可以修改记忆。
冯宝宝身世成谜,记忆空白。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一团乱麻,错综复杂。
但他隐隐感觉,这乱麻之中,有一根主线,只要抓住了这根主线,所有的谜题都会迎刃而解。
“甲申之乱……八奇技……明魂术……”
张修远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难道……
吕家的明魂术,和当年的八奇技有关?!
如果明魂术就是八奇技之一,或者是八奇技的某种变种,那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即便明魂术和八奇技没关系,但是接触一下也有不亏,说不定明魂术可以帮宝宝找回被抹除封锁的记忆也说不一定。
想通了这些后,张修远沿着蜿蜒的山道,向着后山的一处僻静院落走去。
那里,住着田晋中。
龙虎山虽然热闹,前山更是游客如织,但这后山深处,却仿佛被时光遗忘的角落,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张修远走到院门口,轻轻扣了扣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小道童,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眼神清澈,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正是负责照顾田晋中起居的小羽子。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张修远,小羽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连忙行礼:“修远师叔!您怎么来了?太师爷刚才还念叨您呢!”
“来看看田师叔。”张修远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羽子的头,“辛苦你了,小羽子。”
小羽子似乎有些受宠若惊,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照顾太师爷是我的福分。师叔快请进!”
说着,他侧身让开道路,恭敬地将张修远迎了进去。
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几株兰花在墙角静静绽放,散发着幽幽的清香。
田晋中正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面朝大山,似乎在看着远处的云海发呆。
听到脚步声,轮椅缓缓转了过来。
那是一个干瘦的老人,四肢尽断,只剩下躯干,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窝深陷,看起来有些可怖。
但那双眼睛,却依然透着一股倔强和精光。
当看到张修远的那一刻,老人那张严肃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笑容,连皱纹都舒展开来。
“修远?你这猴崽子,终于舍得来看我这个废人了?”
田晋中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还算足。
张修远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视线与田晋中平齐,握住老人那只剩下半截的手臂,轻声道:“师叔,您这说的哪里话。我这不是刚回山,处理完杂事就立刻过来了嘛。”
“哼,少来这套。”田晋中虽然嘴上责怪,但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听师兄说,你这次下山历练,搞出了不小的动静?还和全性的妖女有了一段情缘?”
张修远无奈地笑了笑:“师叔……我与她有缘”
“有缘?心动的缘?”田晋中瞪了他一眼,随即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小子从小看着懒散随行,但主意最正,我也管不了你。只要别走歪路就行。”
“师叔放心,徒儿心中有数。”
张修远站起身,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询问田晋中的身体状况,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当年甲申之乱的话题。
他知道,那是田师叔心中的禁区,也是他用一生去守护的秘密。
如果直接问,只会让老人警惕和痛苦。
他转头看向一旁恭敬站立的小羽子,吩咐道:“小羽子,去泡壶茶来。”
“是,师叔。”小羽子应了一声,转身跑进了屋里。
不一会儿,茶香四溢。
张修远亲自给田晋中倒了一杯茶,递到他嘴边。
“师叔,尝尝。”
田晋中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嗯,还是这味儿。这茶,也就小羽子泡的是最好的了。”
张修远笑了笑,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抿了一口。
随后,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田晋中身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山下的事情。
他没有讲江湖恩怨,没有讲异人界的纷争。
他讲的是山下的高铁,讲的是手机支付的便捷,讲的是繁华都市里的霓虹灯,讲的是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
“师叔,您知道吗?现在山下有一种车,叫高铁。不用马拉,也不用炁催动,全靠电。那速度,比咱们缩地成寸还要快,从这儿到BJ,也就几个时辰的事儿。”
“还有那个手机,以前咱们传信还得用纸鹤,或者千里传音。现在不用了,拿个小方块,手指头一点,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能看到对方的脸,还能听到声音。”
“现在的年轻人啊,也不像咱们那时候了。他们穿衣服讲究个‘潮’,有的裤子上全是洞,有的头发染得五颜六色……”
张修远的声音温润如玉,娓娓道来。
田晋中静静地听着,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他这一生,大半的时间都在这轮椅上度过,在这深山老林里度过。
为了守住那个秘密,他不敢睡觉,不敢下山,甚至不敢让自己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既遥远又陌生。
此刻,听着张修远描述的那一个个鲜活的画面,老人的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向往和怀念。
那是对自由的渴望,是对正常人生活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