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坦诚道:“没错,我确实是为了某件事情来的。我是个怕麻烦的人,但我也是个术士。有些事情既然看到了,就没法装作看不见。我来,是想看看张楚岚这小子,到底值不值得这天下大乱。”
“那么,结论呢?”张修远紧接着问道,“那件事情,结束了吗?”
王也愣住了。
他看向夜空中的残月,沉默了许久。
这几天的观察,尤其是昨晚张楚岚在篝火旁的表现,以及今天他在赛场上展现出的那种为了真相不顾一切的狠劲,还有那种隐藏在无耻外表下的赤子之心……
王也在内景中问过。
代价很大。
但并不是死局。
“结束了?”王也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回答张修远。
他想起了自己下山的初衷。
扭转一段因果,同时他是来阻止张楚岚的吗?
不是,他是来给张楚岚选择的。
而现在,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张楚岚的选择。
那个小子,虽然看起来滑头,但骨头比谁都硬。就算自己在这里拦住他,也拦不住那滚滚向前的命运车轮。
而且,更重要的是……
王也看了一眼面前的张修远,又若有所感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那片漆黑的灌木丛。
虽然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股让他背脊发凉的气息。
“这家伙既然能把我的底细摸得这么清,还敢这么大摇大摆地来找我,肯定留了后手。要是真打起来,那个躲在暗处的人……”
王也虽然强,但他不傻。
他是个趋吉避凶的术士。
“呼……”
王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重新垮了下来,变回了那个懒散的道士。
“行了行了,我服了。”
王也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看着张修远,“你们这帮人啊,真是比我还麻烦。我本来就是个出家人,讲究个清静无为。这罗天大醮打到现在,累得我腰酸背痛的,我也想早点回家睡觉。”
他看向张修远,眼神清澈而认真:
“那件事情,算是结束了吧。我看过了,这小子……有点意思。虽然是个大麻烦,但也未必就是坏事。”
张修远微微一笑,他知道,目的达到了。
“那明天的比赛……”
“放心吧。”王也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明天我不会针对张楚岚的。我这人懒,既然目的达到了,何必还要拼死拼活?再说了,我要是真把他赢了,还得接着打下一轮,还得面对那个像疯狗一样的诸葛青,或者是那个看起来就很变态的王并……饶了我吧。”
王也从青石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对着张修远摆了摆手:
“他会赢。不是我让他,是他自己凭本事赢的。毕竟……我也没说我会站着不动让他打,能不能赢,还得看他能不能逼出我的底线,或者……让我觉得没必要再打下去。”
张修远点了点头,对着王也拱了拱手:“多谢道长成全。”
“别介,别谢我。”王也拿起保温杯,转身准备离开,“我这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这天下苍生少点折腾。还有啊……”
王也停下脚步,背对着张修远,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赶紧带着你那个躲在树林里的朋友走吧。虽然我不这知道她是谁,但我总感觉……如果我不答应你,我现在可能已经被埋在土里了。”
张修远尴尬地笑了笑:“道长直觉真准。”
“废话,贫道也是练过的。”王也吐槽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走了走了,回去睡觉。明天还得早起演戏……啊不是,比赛呢。真麻烦……”
看着王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张修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对方真的走远了,才转身走向那片灌木丛。
“宝儿姐,出来吧。”
“沙沙……”
灌木丛分开,冯宝宝钻了出来。
她手里还抓着几根杂草,头套已经摘下来了,露出一头凌乱的长发和那张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脸。
“谈拢了?”冯宝宝问。
“谈拢了。”张修远点了点头,“他答应了,明天张楚岚会赢。”
“哦。”冯宝宝应了一声,然后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王也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自己背包里的铁锹,“真的不用埋咯?我都看好地形了,那边有个坑,土质松软,挖起来很快的。”
张修远满头黑线,伸手按住她的脑袋,把她转了个方向。
“不用了!人家都投降了,咱们得讲武德。走了走了,回去睡觉。”
“哦……讲武德……”冯宝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下次遇到不投降的,是不是就可以埋了?”
“……理论上是这样,但咱们尽量还是以德服人。”
“那我的铁锹就是‘德’。”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回走。
月亮终于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山林间。
而在他们身后,早已走远的王也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王也揉了揉鼻子,裹紧了身上的道袍。
“怎么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难道是感冒了?还是说……”
他回想起刚才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又想起了张修远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神秘人。
王也停下脚步,掐指算了算。
卦象显示:大凶转吉,避过一劫。
“我去……”
王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卦象,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合着刚才我要是嘴硬一句,今晚真得交代在这儿?这龙虎山……果然全是怪物啊。”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加快了脚步。
“太危险了,太危险了。这破比赛赶紧结束吧,我想回武当山,我想师父,我想太师爷……”
……
第二天。
罗天大醮半决赛。
张楚岚对战王也。
观众席上依旧人声鼎沸。
经过昨天那场“雷神降世”的表演,已经没人敢再轻视张楚岚。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这个不摇碧莲和武当派的高足,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只有看台角落里的张修远和正在啃黄瓜的冯宝宝知道,这场比赛的结局,在昨晚那个月黑风高的树林里,就已经注定了。
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