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和美食时,饭馆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身材佝偻的老妪走了进来。
老妪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木杖,木杖的顶端,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蟾蜍。她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随着她的走动,空气中隐隐飘散出一股极其微弱的、腥甜的气味。
张修远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夏禾的眉头也微微蹙起,她转头看向那个老妪。作为全性四张狂之一,她对炁的感知极其敏锐。那个老妪身上,没有寻常异人那种强烈的炁感,但却给人一种极其危险、阴冷的感觉,就像是……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老妪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声音沙哑地对着老板喊道:“老规矩。”
老板看到老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敬畏,连忙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夏禾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张修远说道:“修远,那个人……”
张修远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夏禾的碗里,神色平静,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吃饭。西南十万大山,藏龙卧虎。既然来了,总会遇到一些有意思的人和事。”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当地的苦丁茶。
窗外,细雨依旧在下,落在穿城而过的河流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饭馆内的气氛却因为那个佝偻老妪的到来,变得有些微妙。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像是一条无形的毒蛇,在潮湿的空气中缓慢游走。
夏禾虽然收敛了气息,但作为全性四张狂,她对危险的直觉早已刻入骨髓。她能感觉到,那个坐在角落里的老妪,看似风烛残年,实则体内蛰伏着一股极其阴冷、诡异的炁。那不是正统道家或佛家的中正平和,也不是全性妖人的暴戾乖张,而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毒”。
“苗疆蛊术……”夏禾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她以前只在异人界的传闻中听说过,西南十万大山里,藏着一群玩虫子、弄毒药的行家,手段极其隐蔽且狠辣,让人防不胜防。
就在这时,老板端着一个黑色的砂锅走到了老妪那桌。砂锅盖子一掀开,没有热气腾腾的香味,反而飘出一股刺鼻的酸腐味,隐约可见里面翻滚着一些颜色鲜艳、形状怪异的菌类和几块带血的生肉。
老妪没有用筷子,而是伸出干枯如树皮般的手指,直接从滚烫的砂锅里捏起一块生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在咀嚼的过程中,老妪那双浑浊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瞥向了张修远和夏禾这一桌。
准确地说,是盯上了夏禾。
夏禾那浑然天成的媚骨,即使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即使刻意压制,在真正的高手眼里,依然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对于修炼邪法或者蛊术的人来说,这种体质,是绝佳的“鼎炉”,也是培育极品蛊虫的无上温床。
老妪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她手中的黑色木杖在青石地板上轻轻顿了一下。
“笃。”
一声闷响。
紧接着,夏禾突然感觉到,空气中那股腥甜的气味似乎浓郁了一分,顺着她的呼吸,试图钻进她的鼻腔。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有成百上千只小虫子在皮肤上爬行的错觉,瞬间传遍全身。
“找死!”夏禾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粉色的炁瞬间在体表流转,就要发作。她堂堂刮骨刀,什么时候轮到一个玩虫子的老太婆来暗算了?
然而,还没等夏禾动手,一只温润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张修远。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个老妪一眼。他只是端起面前的苦丁茶,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然后,将茶杯在木质的桌面上,看似随意地磕了一下。
“笃。”
同样是一声闷响。
但这一声,却与老妪木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截然不同。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耀眼的光芒。但在夏禾的感知中,张修远茶杯落桌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纯粹、浩瀚如海的无形波动,以这张桌子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没有丝毫的杀伤力,但却带着一种“万法不侵、诸邪辟易”的绝对霸道!
“嘶——”
角落里,那个老妪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她猛地捂住胸口,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握着木杖的手在剧烈颤抖,木杖顶端那个栩栩如生的蟾蜍雕像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而空气中那股腥甜的气味,在那无形的波动扫过之后,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老妪死死地盯着张修远的背影,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贪婪和阴冷,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才那一下交锋,极其短暂,极其隐秘,普通人甚至连风都没有感觉到。但老妪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无影无踪散魂蛊”,在靠近那个年轻男人三尺之内时,被一股强大到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炁,直接碾成了虚无!
更可怕的是,对方连头都没回,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丝毫紊乱,就像是……随手拂去了一粒灰尘。
这等修为,这等境界,简直闻所未闻!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年轻异人,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真龙!
老妪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她知道,自己今天踢到了一块不可想象的铁板。如果对方真的动了杀心,自己连走出这家饭馆的机会都没有。
她不敢再停留,甚至连桌上的砂锅都没吃完,便猛地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桌子上,拄着木杖,步履匆匆地走出了饭馆,背影显得有些踉跄和狼狈,很快就消失在了蒙蒙细雨中。
“这就跑了?”夏禾看着老妪落荒而逃的背影,撇了撇嘴,反手握住张修远的手,娇嗔道,“你干嘛拦着我?这老太婆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我非把她的骨头都刮下来不可。”
张修远笑了笑,夹了一块没有刺的鱼肉喂到夏禾嘴边:“西南之地,势力盘根错节。这老妪身上的蛊毒极其阴毒,显然不是散修,背后必有传承。我们是来游山玩水的,不是来结仇的。略施惩戒,让她知难而退即可。”
“哼,算她跑得快。”夏禾一口咬下鱼肉,像只骄傲的猫咪一样咀嚼着,“不过,你刚才那一下,真帅。”
“吃饭。”张修远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两人继续享受着美食,仿佛刚才的暗流涌动只是一场幻觉。
……
而此时此刻,与这偏远古镇的宁静截然相反,整个中原异人界,已经彻底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