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两人接吻之后,他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总想和她多待一会儿。两人之间那层模糊的界限,似乎又薄了几分。
“BJ今晚有场马戏团表演,一起?”
“现在就走?”
“等我一下!”诺诺抄起裙子,跑回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皱巴巴的门票,“搞定,出发!”
......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染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像是漂浮在暗沉水面上的、易碎的琉璃。光影交错间,映出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
路明非和诺诺穿过熙攘又带着倦怠的人流,如同逆流而上的两尾鱼。
女孩指尖捏着那两张皱巴巴的马戏票,脚步轻快,暗红色的发梢在潮湿的夜风里跳跃,划出不安分的弧线。路明非稍稍落后她半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胶着在她飞扬的发丝上,胶着在被路灯柔和光晕勾勒出的、那抹清晰又朦胧的侧脸轮廓上。
真好。心底有个声音低低喟叹。
此刻的诺诺,像一只终于挣脱了无形丝线的风筝,无拘无束的舒展着羽翼。
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天若阻我,我便逆天!龙若难我,我便屠龙!
“喂,小白兔,发什么呆呢?”诺诺的声音传了过来。
女孩倏然回头,路灯的光恰好落入她的眼底,映出细碎跳跃的光点,也映出她唇角那抹促狭的笑意。
路明非猛地回神,“没有啊。”
他目光飘向远处被霓虹染红的雨云,“就是觉得…这湿漉漉的鬼天气,连狮子鬃毛上沾的水珠,大概也会闪得更亮些吧?”
“啧,路诗人今天灵感迸发啊?”诺诺挑眉,扬了扬手中皱巴的“通行证”,“不过你这调调……听着像是给《动物世界》写解说词!我们是去看活人钻火圈、看空中飞人玩命,还有——”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看小丑摔得四仰八叉,逗大家开心的!”
“摔跤的小丑也算核心竞争力?”路明非想象着那画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行吧,这也算独树一帜。”
从僻静的街道走到尽头,视野豁然变得开朗起来。
一个色彩斑斓到近乎艳俗的圆形帐篷,盘踞在临时清出的空地上。帐篷顶端的旋转彩灯将光斑切割得支离破碎,疯狂地泼洒向沉沉的夜幕。
入口处,悬挂的海报早已褪色,大力士鼓胀的肌肉线条、空中女郎惊鸿一瞥的腰肢、小丑咧到耳根的夸张笑容,在风雨侵蚀下显得略微有些模糊。
喧嚣的人声、沉闷的鼓点节奏、还有隐约飘来的、混杂着干草、兽臊与廉价糖果的复杂气味,热烘烘地扑面而来,带着一种粗粝、原始、却又无比鲜活的市井烟火气。
“就是这儿了!”
她不由分说,一把攥住路明非的手腕,拉着他便往那喧闹的漩涡中心挤去。
木质的阶梯看台上早已挤满了人,多是携家带口,空气中弥漫着孩童兴奋的尖叫、爆米花甜腻的焦香、还有成年人疲惫又期待的窃窃私语,织成一张喧嚣的网。
两人在靠后的角落找到空位,诺诺像个好奇的孩子,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左右张望。
骤然,密集的鼓点如同暴雨般砸落!刺目的追光灯束精准地切割开昏暗的空气。
表演开始了!
肌肉虬结如古树盘根的大力士发出沉闷的嘶吼,将沉重的杠铃悍然举过头顶,青筋在古铜色的皮肤下如蚯蚓般暴凸。
穿着缀满廉价亮片紧身衣的空中女郎,如同挣脱了重力的精灵,在悬垂的绸缎间翻飞、旋转,惊险的抛接引来观众席上阵阵压抑的惊呼。
滑稽的小丑骑着嘎吱作响的独轮车,笨拙地撞倒一堆道具,夸张地摔了个四脚朝天,惹得孩子们爆发出一阵没心没肺的哄堂大笑。
诺诺看得饶有兴致。
然而,路明非的目光却悄然滑向了帐篷最幽暗的角落里,直视着那双窥视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