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西·加图索。
他依旧穿着那身精致而完美的黑色西装,金色的发丝在雨夜狂乱的气流中却能纹丝不乱。
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如同西伯利亚冻原深处的湖泊,倒映着燃烧的废墟和远处路明非浴血的身影。他手里提着一个东西——或者说,是一个人。
赵孟华。
这位前一刻还在癫狂大笑的幕后黑手,此刻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破布娃娃,被帕西单手扼住后颈,无力地拖曳着。
他身上的衣服焦黑破烂,裸露的皮肤布满了电击的焦痕和灼伤,头发卷曲冒着青烟,口鼻间不断溢出带着泡沫的血沫,就连身体也在无法控制地抽搐,脸上残留着极致的痛苦和茫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眼神涣散,似乎连神智都被那道天罚般的雷霆彻底劈碎了。
帕西的目光淡淡扫过赵孟华惨不忍睹的脸,如同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穿透雨幕清晰地传来,用的是纯正而冰冷的意大利语,如同在宣读一份早已注定的判决书:
“目标‘李雾月的后裔’,失控,确认捕获。依据亚伯拉罕血统契第三章第七条,予以强制收容。”
他的视线抬起,越过燃烧的废墟和蒸腾的雨汽,落在远处摇摇欲坠的路明非身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关切或敌意,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评估,如同在审视一件刚刚完成高强度测试的冷兵器。
男人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路明非先生,善后工作,交由学院处理。请保重。”
说完,帕西不再停留。
他单手提着瘫软的赵孟华,转身,步伐稳定而迅捷地踏入废墟后更深的阴影之中。几个呼吸间,两人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燃烧的残骸和倾盆暴雨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最后的支撑……消失了。
帕西消失的瞬间,让路明非强行绷紧的意志之弦彻底崩断。
三重言灵叠加的恐怖反噬、全身撕裂般的伤痛、尤其是左侧胸腔那断骨刺入内脏的剧痛,如同无数把烧红的钢刀同时在他体内疯狂搅动!眼前的世界瞬间被翻滚的黑暗和猩红的血色彻底吞没,耳中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和骨骼碎裂的幻听。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闷哼从路明非喉咙里挤出。他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抱着陈雯雯的手臂彻底失去了力量。
扑通!
他双膝重重砸进冰冷粘稠、混合着血水与灰烬的泥泞里。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却在最后一刻用尽残存的力气扭转身体,让陈雯雯摔落在自己弓起的、还算完好的右侧胸膛上。他自己则如同被拆散了骨架的木乃伊,侧身重重砸进血水泥浆之中,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剧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路明非最后的一丝意识。在彻底坠入无边黑暗之前,他模糊的视野里,只剩下陈雯雯苍白脸颊上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却如同奇迹般顽强存在的一丝血色。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砸在他脸上,也砸在她紧闭的眼睫上。
黑暗吞噬了一切。
就在这时——
嗤!
一道锐利到极致的破空声,硬生生撕裂了暴雨的帷幕!
而比声音更快的是那道身影!如同出鞘的绝世名刀,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与冰冷,从街道另一侧的阴影中暴射而出!
楚子航!
黑色的作战服紧紧包裹着他精悍的身躯,雨水瞬间将其浸透,勾勒出岩石般冷硬的线条。
他面无表情,雨水顺着男人的下颚流淌,再滑落到地面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楚子航根本没有去看那燃烧崩塌的楼体,也没有在意满地的死侍残骸和浓烈的血腥焦臭。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倒在血泊中心那两个几乎被死亡气息包裹的身影。
几个起落,楚子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路明非和陈雯雯倒下的血泊边缘。
没有一丝犹豫。他猛地刹住身形,左脚前踏,膝盖重重砸入粘稠冰冷的血水泥泞之中!溅起的血污沾染了他黑色的裤腿,他却毫不在意。
动作迅捷、精准,而又稳定。
他右手三指并拢微微探出,压在路明非颈侧跳动的脉搏之上。指尖传来的搏动极其微弱、紊乱,带着垂死挣扎的粘滞感。
楚子航熔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触感清晰地告诉他,路明非胸腔内的情况远比表面看到的更糟,断骨恐怕已经造成了严重的内出血。
左手几乎在同时探出,两根手指稳稳搭在陈雯雯冰冷纤细的手腕内侧。
她的脉搏更是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如同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只剩下最后一点余烬般的搏动。失血过多和脏器受损带来的冰冷死气,正从她湿透的躯体上不断散发出来。
“生命体征垂危。路明非,多发性肋骨骨折,疑似内脏贯穿伤,严重内出血,精神极度透支。陈雯雯,开放性创伤,严重失血性休克,生命反应微弱。”楚子航穿透雨声,带的声音在暴雨中响起,如同在宣读一份战场伤亡报告。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确定性。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街道尽头传来引擎狂暴的咆哮!一辆体型庞大的黑色悍马H1,蛮横地撞开挡路的燃烧杂物和死侍残骸,轮胎卷起大片污浊的血水泥浆,如同一头发狂的钢铁巨兽,咆哮着冲到了楚子航身边,猛地刹停!
车门砰然弹开!
驾驶座上是一个同样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战术目镜的学院执行部专员,他对着楚子航快速地点了下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疾点。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密集而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悍马后座的车厢顶盖如同变形金刚般迅速向两侧滑开、折叠!
一副闪烁着哑光金属色泽、布满复杂传感器接口和快速束缚带的多功能折叠担架,如同从钢铁巨兽腹中弹出的利爪,带着液压装置特有的轻微嘶鸣,瞬间展开、放平,稳稳地落在楚明非身边的血泊之中!
楚子航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双臂同时发力,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只手稳稳托住路明非的后颈和肩背,另一只手小心地护住陈雯雯的头部和腰腹,他腰背和手臂的肌肉在湿透的作战服下贲张隆起,将两个几乎失去意识的身体同时托起,以最平稳的姿态,极其迅捷地安放在冰冷的金属担架上。
咔哒!咔哒!咔哒!
几乎在两人身体接触担架的瞬间,预设在担架两侧和头尾的强力磁吸式束缚带自动弹出、收紧,如同拥有生命的金属触手,精准地锁住他们的肩部、胸部、腰部和大腿,将他们牢牢固定在担架上,避免在后续移动中造成二次伤害。
担架表面复杂的传感器阵列瞬间亮起幽蓝色的光芒,生命体征数据如同瀑布般在担架侧面的小型屏幕上飞速滚动。
楚子航直起身,熔金色的瞳孔扫过屏幕上跳动的、触目惊心的红色警告数值。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额发流下,划过他冷峻如石刻的脸颊。
他伸出右手,食指上沾染的血污尚未被雨水完全冲刷干净。找准悬停在悍马车载通讯器那闪烁着幽光的红色按钮上方,轻轻一按。
嗡——
通讯器内部传来高频的启动蜂鸣,一个冷静无波的电子合成女声瞬间响起:“诺玛在线,请指示。”
“我是执行部A级专员楚子航,任务编号00200801,行动代号‘雨夜绝弦’,本次行动我只对昂热校长一人负责。”楚子航的声音响起,“坐标已同步。现场发现两名重伤人员:路明非,S级准学员,生命垂危,体征数据同步传输;陈雯雯,平民,严重失血性休克,生命体征微弱。”
楚子航的语速很快,却又精准的反应了现场情况。
“请求‘生命之泉’最高权限,目标滨海诺顿医疗中心。启动一级创伤紧急响应预案,预备龙血活性稳定剂、高浓度生命修复液、适配型血浆、体外循环支持系统。请转接昂热校长授放权限并签署相关条令!”
“指令确认。权限验证中……验证通过。”诺玛的电子音毫无延迟,“一级创伤紧急响应预案已激活。滨海诺顿中心手术室、血库、ICU、应急小组已全部就绪。生命维持系统预热中。预计医疗小组将在目标抵达前7分钟完成最终准备。路线已优化,沿途交通管制权限已获取。祝好运,楚子航专员。”
通讯切断。
“走!”楚子航没有任何废话,拉开车门,闪身坐进副驾驶。
“是!”驾驶座上的专员猛地一推操纵杆。
黑色悍马庞大的车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疯狂抓挠着泥泞的地面,卷起大片污浊的血浪和灰烬,如同挣脱锁链的凶兽,朝着被暴雨笼罩的的道路狂飙而去!
引擎的怒吼撕碎了雨夜的死寂,车尾灯在雨幕中拉出来的光轨,如同浴血修罗划破炼狱的刀痕。
楚子航沉默地坐在副驾驶,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起伏,熔金色的眼眸透过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前挡风玻璃,凝视着前方的道路。
担架上,路明非的鲜血混着雨水,顺着他苍白的下颌不断滴落,在冰冷的金属担架表面晕开一小片不断扩散的暗红。
......
滨海诺顿医疗中心,地下七层。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永恒不变的无影灯冷光。
地表的空气冰冷而干燥,弥漫着高浓度消毒水的气味。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一座高度精密的生物堡垒。
“生命之泉”最高权限激活下的创伤中心,此刻此刻忙得不可开交。
“快!S级优先通道!清空三号复合手术室!”一个穿着铅灰色无菌制服花白老者对着通讯器低吼。
他是滨海诺顿医疗中心急救科主任,卡塞尔学院滨海医疗系统的最高负责人。这样的分部学院在全世界都有很多,而能下达最高指令的却仅有寥寥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