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过他身后那头虽然重伤,却依旧眼神凶戾的玄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那一句必然如雷霆般的审判与责罚。
然而。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长耳定光仙心中窃喜,以为师尊正在酝酿雷霆之怒时。
通天教主的嘴角,竟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赞赏?
没错!那是赞赏!是长辈看到有出息的晚辈时,才会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激赏之色!
“好一个灾厄道体,好一尊万劫灾皇。”
宏大而威严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在每一个截教弟子的耳畔,更重重地敲击在长耳定光仙那脆弱的道心之上。
“你很好。”
短短三个字,如同天宪,瞬间粉碎了长耳定光仙所有的幻想与指控。
长耳定光仙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与错愕:“师……师尊?他,他是魔道啊!他行事如此阴毒……”
“闭嘴!”
通天教主一声冷哼,打断了他的话。
虽然只是一道法身,但那股圣人微怒的气息,依旧压得长耳定光仙鲜血狂喷,再次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身为随侍七仙,修为不精,心胸狭隘。输了便是输了,技不如人还妄图以大义压人,简直丢尽了吾之颜面!”
通天教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失望与训诫,目光再次转向吕岳,变得柔和而深邃。
“尔等皆言他修的是魔道,是旁门?”
“荒谬!”
圣人一言,天地同震。
“何为正?何为魔?心中有道,万法皆通!”
“天地运行,有阴必有阳,有生必有死,有福必有祸。若无灾劫历练,众生何以明悟大道?若无毁灭终结,万物何以轮回新生?”
“灾厄,亦是天地至理!瘟癀,亦可证得混元!”
“吕岳能从微末之中,参悟灾厄本源,走出一条前人未曾走过的路,此乃大智慧,大毅力!此乃我要截取的那一线生机!”
这番话,振聋发聩,字字如珠玑,直接否决了世俗对灾厄之道的偏见,将吕岳所行之道,拔高到了与天地法则同等的高度!
这是最高的背书!这是洪荒圣人乃至高无上者的亲自认证!
从此以后,谁敢在截教再说吕岳是魔道,谁就是在质疑通天教主的眼光,就是在质疑截教的教义!
吕岳闻言,那颗始终古井无波的道心,亦是不由得微微震颤。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一拜,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弟子,谢师尊指点迷津。”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随后,他那宽大的衣袖轻轻一挥。
哗啦啦——
无数青色的光点从他袖中洒落,如同甘霖普降。
那些因为战斗余波而破碎的大地裂缝,在瞬间愈合如初。
那些被煞气侵蚀枯死的草木,重新焕发出生机。
甚至连重伤濒死的玄煞,在沐浴了这圣人光辉之后,身上那恐怖的伤口也在此刻开始结痂,愈合,尽管未能痊愈,却已保住了性命根基。
唯独。
唯独没有任何一点光点,落在那长耳定光仙的长明万福灯上。
那盏破损的先天灵宝,依旧灰败,依旧黯淡,仿佛是被这一场圣恩所遗弃的孤儿。
“长耳定光仙,无故挑衅同门,以下作手段污蔑同修,更险些毁坏道场灵脉。”
通天教主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终的判决。
“罚你回定光洞,面壁思过一千年!没有本座法旨,不得踏出半步!”
“至于你这法宝……”
通天教主扫了一眼那盏破灯,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既是技不如人被污,那便是你自己道心不坚,福缘不够。何时你能明悟福祸相依的道理,何时这法宝自会复原。去吧!”
长耳定光仙如同一条被抽去了脊椎骨的野狗,整个人瘫软在地,面若死灰。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般兴师动众,这般占据“大义”,最后换来的,竟是这般结局。
师尊不仅没帮他出气,还将他引以为傲的福德论彻底踩在脚下,反而将那个玩毒的灾星捧上了天!
“弟子……领旨。”
他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抱着那盏如同废铁般的宝灯,连滚带爬地化作一道狼狈的金光,朝着自己的洞府遁去。
那背影,仓皇而凄惨,哪里还有半点金仙的风范。
随着长耳的离去,半空中的圣人法身也渐渐淡去。
但在最后消散的一刻,通天教主的目光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吕岳,似乎要将这个能给他带来惊喜的弟子刻在心里。
天地重归平静。
但幽煞洞前,那些原本对吕岳指指点点、避之不及的截教弟子们,此刻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夹杂着敬畏、羡慕、甚至是一丝崇拜的复杂眼神。
能被圣人如此评价,能让不可一世的长耳师叔吃这种大亏……
这位平日里名不见经传的吕岳师兄,今日之后,怕是要一飞冲天,名震金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