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羊疯了。
左翼断裂的剧痛和大罗本源被吞噬的恐惧同时涌上来,彻底击穿了这位妖帅最后一丝理智。
太乙巅峰的法力在体内暴走,不计后果地燃烧妖丹本源,青色光芒从断翼处喷涌而出,将周围三丈内的一切——碎石、尸傀残骸、瘟毒雾气——全部蒸发。
要跑。
不惜一切代价,跑。
商羊残存的右翼猛然展开,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残影向阵法边缘暴射而去。大阵的盘古真意在三枚石珠引爆后已经消耗殆尽,压制力骤降,太乙巅峰的速度足以在阵法崩溃前冲出去。
三息。
只需要三息就能冲出这座该死的阵法,回到外面,恢复大罗巅峰的修为,然后把这里的一切碾成齑粉。
第一息,商羊冲过了三座石碑的封锁线。
第二息,灰红色光罩的边缘已经近在咫尺。
第三息——
一道紫金色光幕从天而降,横亘在商羊面前。
光幕上黑白二色阴阳鱼缓缓旋转,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庄严的气息,与盘古真意截然不同,却同样高不可攀。
太极图。虚影。
不是完整的先天至宝,只是太清圣人留在首阳山护山大阵中的一丝残余法力所化,威能不足本体万分之一。
可挡住一个被压制到太乙巅峰、断了一只翅膀、妖丹受损、浑身瘟毒的商羊,够了。
商羊一头撞在太极图虚影上,被弹飞数十丈,摔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谁——”
青色双目布满血丝,疯狂地扫向四周。
玄都站在山谷北侧的一处高台上,双手结印,面色苍白,额头青筋暴起,紫色长袍被法力波动吹得猎猎作响。
太极图虚影是他催动的。
以太乙金仙后期的修为强行驱动圣人法力残留,代价极其惨重——每维持一息,寿元就要折损百年。
可他没有收手。
“吕岳道友。”
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带着一丝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压抑许久终于释放的决绝。
“我助你。”
四个字。
轻飘飘的四个字,落在山谷中却比商羊的怒吼更加震撼。
赵公明在外围听到这话,瞳孔骤缩。云霄手中玉壶一顿,琼霄和碧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人教首徒,太清圣人座下唯一弟子,万年来奉行清静无为、不争不抢的正道标杆——主动出手,帮一个截教弟子围杀妖帅。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
吕岳没有意外。
从他开口让玄都把人赶进阵里的那一刻起,这个结果就已经注定。玄都把一万人交出来,就等于把自己的道心交出来。道心一旦倾斜,行为就会跟着变。
人教的“清静无为”在大罗妖帅面前不堪一击,玄都亲眼见证了这一点。能救人的不是清静,是实力,是手段,是杀伐。
吕岳用三场战斗教会了他这个道理。
现在,玄都在用行动交学费。
商羊被太极图虚影堵住退路,前方是吕岳的瘟毒大阵,后方是圣人法力残留,左右两侧九座石碑的封锁线虽然减弱却依然存在。
困兽。
“放我走。”
商羊的声音嘶哑到变形,青色双目中的怒火被恐惧取代,大罗金仙的骄傲在生死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放我走,我可以向帝俊进言,首阳山从此不在屠巫剑的收割范围之内,你们要的人族我一个不动——”
吕岳没理它。
万劫瘟癀鼎再次飞起,鼎口朝下,灰色漩涡对准商羊。
这次不是吞噬本源,是收纳。
鼎内世界的忘川河翻涌咆哮,灰金色河水化作千万条锁链从鼎口喷涌而出,缠绕住商羊的四肢、躯干、断翼,将瘟毒从锁链表面渗入它体内每一条经脉。
商羊拼命挣扎,太乙巅峰的法力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挣断了数十条锁链。
更多的锁链补上来。
蛛母尸傀拖着残破的身躯扑上去,剩余六条蛛腿死死钉住商羊的双腿,将最后一丝挣扎的余地封死。
吕岳双手结印,万劫灾皇经逆转运行,将体内最后一丝灾厄源气注入鼎中。
鼎口吞噬力暴增。
商羊的身体在锁链拖拽下一寸寸没入鼎口,青色光芒在灰色漩涡中挣扎闪烁,越来越弱,越来越暗。
最后一声嘶哑的悲鸣从鼎口传出,戛然而止。
鼎盖合拢。
鼎内世界中,忘川河底多出一个青色茧状物,千万条灰金色锁链将其层层缠裹,瘟毒持续渗透,压制着茧内那股残存的大罗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