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没有试。
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是莽,不是蠢。
一个能镇压大罗金仙的家伙,哪怕只是靠法宝做到的,也绝不是他一个人能对付的。更何况他手臂上的瘟毒还在扩散,再打下去,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巫族经不起这种消耗。
大战在即,每一个大巫都是族群的命根子。
“你到底想怎样?”
夸父把桃木杖往地上一插,语气从暴怒变成了不耐烦。
巫族的谈判方式就是这样——打不过就谈,谈不拢再打。简单粗暴,但效率极高。
吕岳收起鼎,负手而立。
“先说说你来干什么。”
“废话!”夸父瞪眼,“我族在这一带布下的图腾全被拔了,三万多人族也不见了踪影。我来查,查到了你头上。”
“图腾是我拔的,人族也是我收的。”
吕岳大大方方地承认,没有半点心虚。
夸父的拳头又攥紧了。
“你——”
“但我没杀一个人。”吕岳打断他,“你自己看看,这些人族比在你们图腾底下活得好还是差?”
夸父顺着吕岳的目光看向山谷。
三万多人族虽然刚才被打斗吓得不轻,但此刻已经在尸兵的引导下重新恢复了秩序。他们的脸色红润,身体健壮,比起以前在野外东躲西藏、朝不保夕的日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尤其是那些佩戴着瘟癀符的青壮年,一个个精神抖擞,搬起百斤重的石块跟玩似的。
夸父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人族的状态确实比以前好。
但这不是重点。
“人族是我巫族的盟友,不是你截教的奴隶!”
“谁说他们是奴隶?”吕岳反问,“他们有吃有喝,有符箓护身,有大阵保命。我收他们的香火,他们得我的庇护。公平交易。”
“公平?”夸父冷笑,“你用恐惧驯化他们,这叫公平?”
“那你们巫族用图腾束缚他们,就叫自由?”
夸父噎住了。
说到底,巫族对人族的“保护”也不是无偿的。图腾的力量来源于人族的血脉供奉,本质上也是一种交换。
只不过巫族的吃相比较好看罢了。
两人对视,气氛僵持。
就在这时,吕岳话锋一转。
“夸父,我知道你不是为了几根图腾跑这么远。”
夸父眉头一皱。
“你真正担心的,是妖族。”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夸父的痛处。
巫族和妖族的矛盾由来已久,但近年来妖族的动作越来越大——屠杀人族炼制屠巫剑,这把剑一旦炼成,巫族的肉身优势将被大幅削弱。
这才是巫族最大的心病。
“妖族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夸父警惕地问。
吕岳笑了。
那种笑容很淡,却让夸父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关系大了。”
“我知道妖族下一波进攻的路线。”
夸父瞳孔一缩。
“我还知道,屠巫剑的炼制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夸父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我有我的渠道。”吕岳没有解释,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信不信由你。”
夸父当然不信。
一个截教的金仙弟子,凭什么知道妖族天庭的军事机密?
“你在诈我。”
“是吗?”
吕岳抬手一招。
万劫瘟癀鼎再次浮现,鼎口微张,一缕青色的光芒从中飘出。
那是一道元神。
残破的、奄奄一息的、却依然散发着大罗金仙威压的元神。
商羊。
曾经的妖族十大妖帅之一,如今被折磨得连形体都快维持不住了。
吕岳捏了个法诀,一道灰光刺入商羊的元神。
“说。”
商羊的元神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然后,它开始说话。
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因为它已经没有说谎的力气了。
“屠巫剑……快成了……还差最后一批人族精血……”
“帝俊……已经派了三路大军……分别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围剿残余人族部落……”
“南路军……由妖帅白泽统领……兵力两万……三日后经过……盘蛇岭……”
每一条情报都极其具体,具体到了时间、地点、兵力、统帅。
夸父听完,脸色铁青。
他不是不信了,而是太信了。
如果这些情报是真的,那巫族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三路大军同时出击,目标是残余人族部落——那些部落里有大量的巫人混血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