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静谧再次降临在这个破碎的峡谷。
风雪在呼啸,但却无法靠近那座紫霜冰雕分毫,因为那冰雕散发出的寒气,甚至将周围原本就极寒的空气冻成了肉眼可见的粉末。
吕岳被困住了。
不仅是肉身,甚至连一部分神魂都陷入了这种极致的深寒泥沼中。
他虽然不至于马上死亡,毕竟大成的灾厄道体底子在那摆着。但如果就这样被困上十天半个月……
在这大能满地走的不周山战场,无疑是把脖子主动伸到了敌人的刀刃上。
更要命的是。
旁边,还站着一个刚刚缓过神来、且实力依然有着半步大罗底子的老巫人!
“道友……”
老巫人拄着断裂的骨杖,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被完全冰封的吕岳。
他那双深陷眼窝的浑浊眼眸里,各种复杂的情绪如走马灯般疯狂交替闪烁。
震惊。
不解。
贪婪。
还有……纠结。
他看出来吕岳出了问题,这是强行融合祖巫圣物遭到反噬的典型征兆。
那么,现在的吕岳,就是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活靶子。
如果他现在出手。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绝对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能够击碎这座冰雕!
不仅能夺回玄冥石珠保住圣物,还能顺带干掉这个抢了巫族东西的狂妄道人,甚至连那口能吞噬上万妖兵的恐怖大鼎,都能据为己有。
这是一笔怎么算都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且,对于从骨子里信奉肉弱强食、杀伐果断的巫族来说,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只要打碎他……”
老巫人的手慢慢地握紧了骨杖,干瘪的肌肉开始微微隆起,残存的图腾力量在他的体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他一步。
两步。
慢慢地靠近了那座冰雕。
骨杖被高高举起。
只要砸下去。
但。
那根高举在半空的骨杖,却在这死寂的寒风中停住了。
迟迟没有落下。
老巫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冰雕中那张苍白却依旧透着一股漠视众生般冷酷的脸庞脸。
不知为何。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刚才那震撼绝伦的一幕。
那个半人半蛛的大罗怪物,一爪子秒杀了太乙妖将。
那个黑袍青年,在准圣毁天灭地的巨爪下,宛如神明借位,利用极致的空间法则,不仅毫发无伤,还借着准圣的手,生生砸开了那连他自己都无能为力的最后一道防御。
这一切。
太巧了。
巧到让人头皮发麻。
“他……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太乙吗?”老巫人心中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一个能算计准圣、手里捏着大罗级别怪物的恐怖存在。
会这么容易就被祖巫的本源给冻死、算计死吗?
“如果这是他的局呢?”
“如果我砸下去,破的不是冰,而是触发了某种更可怕的后手呢?”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便如同野草般在老巫人的心中疯长,怎么也压制不住。
更何况……
“若是没有他。我刚才就已经死了。”
老巫人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虽然已经化作脓水、但依然能看出规模庞大的妖兵尸骸残迹上。
“他确实抢了圣物……但也实打实地……救了这座祭坛的核心,甚至顺手救了我……”
巫族虽然暴躁,但却是极其认死理、极其重恩怨分明的种族。
这笔烂账怎么算?
恩将仇报?
还是见死不救?
其实,老巫人的这种种心理挣扎和自我攻略,完全是想多了。
吕岳现在是真的被冻得有点惨,就算有什么后手,也没法在这不到百分之一秒的时间内施展。
但,这就是一个人身上带有某种“无敌威慑”光环后,产生的顶级信息差和迪化效应。
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太过惊艳和恐怖。以至于即便他现在倒霉了,别人也不敢轻易相信这是一个机会,反而觉得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罢了……罢了……”
“我这条残命,本就是捡回来的。恩将仇报,非我盘古遗脉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