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梭在云层中穿行,速度不快不慢,正好能让众人欣赏沿途的风景。
说是风景,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像撒在蓝布上的绿芝麻。
“还有多久能到?”陈墨趴在船舷上,有气无力地问。
“三天,”酒剑仙躺在船头,眯着眼睛晒太阳,“前提是不遇上什么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金无痕说,“咱们这么多人,元婴期就好几个,化神期的怪物都打过了,还怕什么?”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前方海面上,一头巨大的海妖正从水里冒出来。那海妖长着三个脑袋,每个脑袋上都顶着一根独角,独角上电光闪烁,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雷角三首蛟,”白眉真人眯起眼睛,“元婴后期。不过它好像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那头雷角蛟确实不是在盯着破云梭,而是在盯着……海面上另一艘船。
那艘船不大,也就十几丈长,船身破破烂烂,像是刚从风暴里逃出来的。船帆上满是破洞,船板上站着七八个修士,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雷角蛟的三个脑袋同时张开巨口,喷出三道闪电,直劈那艘小船。
“不好!”清月仙子脸色一变,“那是散修联盟的船!”
散修联盟,东洲一个由散修组成的松散组织,专门收留那些没有宗门依靠的修士。虽然实力参差不齐,但口碑不错,经常干些济困扶危的善事。
林渺看着那艘船,又看看那头雷角蛟,忽然站起身。
“师父,靠过去。”
酒剑仙挑眉:“你要管闲事?”
“那船上都是伤员,”林渺说,“不管的话,他们撑不过一炷香。”
“可那是元婴后期的海妖,”酒剑仙说,“你刚突破不久,境界还没稳固……”
“不是还有你们吗?”林渺咧嘴一笑,“再说了,我又不跟它硬拼。”
她说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东西。
众人一看,都愣住了。
那是……种子?
“又是这招?”分身眼睛一亮。
“这招好用,”林渺走到船头,把种子撒向海面,“灵植布阵,海上也能用。”
种子落进海水,瞬间发芽。
不是普通的发芽,是疯长——藤蔓、水草、海藻,各种各样的水生植物从海里冒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交织,转眼间就在海面上铺出一片绿色的“地毯”。
雷角蛟正准备喷第四道闪电,忽然发现脚底下多了无数藤蔓,缠住了它的尾巴、爪子、脖子。
它挣扎,但藤蔓越缠越紧。它喷闪电,闪电打在藤蔓上,烧焦一片,但新的藤蔓马上又长出来。
“吼——!”雷角蛟发出愤怒的咆哮。
林渺双手结印,七彩光华从掌心涌出,融入那些藤蔓。
藤蔓瞬间变得更加粗壮,更加坚韧。它们顺着雷角蛟的身体往上爬,缠住它的三个脑袋,缠住它的独角,缠住它身上每一片鳞甲。
转眼间,一头元婴后期的海妖,被活生生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绿色粽子。
只剩三个脑袋露在外面,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敢相信。
“这、这是什么妖法?”船上,一个散修结结巴巴地问。
“不是妖法,”另一个散修咽了口唾沫,“是……种子?”
林渺没理会他们的震惊,操控着破云梭缓缓靠近那艘破船。
“上船,”她对那些散修说,“带你们离开这片海域。这藤蔓困不了它太久。”
散修们如梦初醒,连忙收拾东西往破云梭上跳。
最后一个散修刚跳上来,海面上那个绿色粽子就剧烈震动起来。
“轰!”
藤蔓炸开,雷角蛟挣脱出来。
它浑身湿漉漉的,鳞片上还挂着断裂的藤蔓,三个脑袋同时盯着破云梭,眼中满是愤怒和……一丝忌惮。
它犹豫了一下,没有追上来。
破云梭趁机加速,很快消失在云层中。
破云梭上,多了八个散修。
三男五女,年纪都不大,修为最高的才金丹中期,最低的只有筑基初期。个个带伤,有几个还在流血。
“多谢诸位救命之恩!”为首那个金丹中期的男修抱拳行礼,“在下散修联盟执事周元,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酒剑仙摆摆手:“少来这套,先治伤。那丫头——”
他看向林渺。
林渺已经走过来了,手里拿着几个小瓶子。
“都坐下,”她说,“我给你们看看。”
周元一愣:“您是……”
“大夫,”林渺调侃道,“专治疑难杂症。”
众人:“……”
半个时辰后,八个散修的伤口都处理好了。林渺又拿出几瓶丹药分给他们,让他们服下。
周元服下丹药,感觉体内伤势好了大半,感激得眼眶都红了。
“恩人,您这医术……太神了!敢问您是哪位高人?”
林渺还没说话,分身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她呀,凌霄宗剑子,看病一次十块上品灵石,不过你们这次运气好,免费。”
周元一愣,随即惊喜道:“您就是林渺?”
林渺:“……”
这名声传得也太快了吧?
“久仰大名!”周元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们散修联盟的盟主,一直想拜访您!说您是天纵奇才,未来必成东洲第一人!”
林渺扶额:“过奖了过奖了。你们怎么会在这儿?还惹上那头雷角蛟?”
周元叹了口气,开始讲述他们的遭遇。
原来他们是散修联盟的一支探险队,去海外一座荒岛寻找一种稀有的灵草。灵草找到了,但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风暴,船被吹离了航线,误入那头雷角蛟的领地。
“那畜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我们就攻击,”周元苦着脸,“我们逃了三天三夜,还是被追上了。要不是遇到你们,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林渺皱眉:“那头雷角蛟平时攻击过往船只吗?”
“据我们所知,不攻击,”周元说,“这一带是它的领地,但只要不靠近它的巢穴,它一般不管。这次它像是……发了疯一样。”
发了疯?
林渺心里一动,看向酒剑仙。
酒剑仙也在看她,眼神若有所思。
“周执事,你们在那座荒岛上,除了灵草,还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吗?”林渺问。
周元想了想,摇头:“没什么奇怪的。就是……岛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但我们找遍了整座岛,没发现腐烂的东西。”
腐烂的味道……
林渺沉默片刻,忽然问:“那岛上,有没有什么遗迹?或者阵法之类的东西?”
周元一愣,随即脸色微变:“您怎么知道?”
“猜的,”林渺说,“真有?”
周元点头:“岛中央有个石头堆,像是祭坛的废墟。我们本来想去看看的,但那股腐臭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太冲了,就没靠近。”
祭坛,腐臭味,发疯的海妖……
林渺脑海中,那个无面者的话再次响起:
“种子已经发芽了……”
“等着吧……很快……你就会自己来找我……”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
“我们得回去一趟。”
“回去?”陈墨瞪大眼睛,“回那座岛?”
“嗯,”林渺点头,“我有种预感,那头雷角蛟发疯,跟那座岛上的祭坛有关。”
酒剑仙皱眉:“丫头,你的意思是……”
“可能又是一个‘种子’,”林渺说,“就像恶念那样的,被种在某个地方,慢慢发芽,影响周围的生灵。”
她顿了顿,看向周元:“周执事,能带我们再去一趟那座岛吗?”
周元犹豫了一下,咬牙点头:“恩人救了我们,这点忙应该帮。只是……那座岛真的很邪门,您确定要去?”
林渺笑了:“邪门的东西,我见得多了。”
破云梭调转方向,朝着周元说的那座岛飞去。
一路上,林渺坐在船头,闭目养神。
但她心里并不平静。
融合了恶念残留的力量后,她发现自己多了一些奇怪的能力。
比如,能“看”到某些东西的“根”。
不是真正的根,而是因果的根、情绪的根、念头的根。
刚才在救那些散修的时候,她无意中“看”到,周元体内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灰色气息。那气息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那气息,和恶念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所以她才会问那座岛上的情况。
她怀疑,那个祭坛,可能就是另一个“种子”的发源地。
而周元他们在岛上待过,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一些那种气息。
这种气息,会影响心智,让人变得暴躁、易怒、疯狂。
就像那头雷角蛟一样。
“在想什么?”酒剑仙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林渺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酒剑仙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问:“丫头,你确定要去碰那个东西?”
林渺一愣:“师父的意思是……”
“那东西既然能影响雷角蛟,说明威力不小,”酒剑仙说,“你现在刚融合恶念的力量,境界还没稳固,万一出点什么事……”
“但如果我们不去,”林渺打断他,“那东西就会一直扩散,影响更多的生灵。到时候,整片海域都会变成疯子的天下。”
酒剑仙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有担当。那为师就陪你走一趟。”
林渺鼻子一酸:“师父……”
“少来这套,”酒剑仙摆手,“真要谢我,就活着回来。”
林渺点头。
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岛。
岛不大,方圆也就十几里,岛上植被茂密,绿意盎然。
但诡异的是,那股绿意,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就像一棵树,外表看着葱茏,其实里面已经烂透了。
“就是那儿,”周元指着岛说,“中央那块地方,就是祭坛。”
破云梭缓缓降落。
众人下了船,踏上岛屿。
脚下的泥土很软,踩上去“噗嗤噗嗤”响,像是踩在烂泥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烂了很久。
“散开,小心点。”林渺低声说。
众人分成几组,朝着岛中央摸去。
林渺带着分身、苏清雪和剑无心走在前头。
剑无心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那柄黑色长剑一直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出手。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是一个石头堆。
不,不是普通的石头堆。
那些石头明显是人工堆砌的,呈圆形排列,中间高四周低,像一座……倒扣的碗。
石头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符文不是常见的任何一种,弯弯曲曲,像是扭曲的蛇。
腐臭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就是这儿。”周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渺走近几步,仔细观察那些符文。
越看,心越沉。
这些符文,和恶念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是‘无间界’的东西。”剑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渺心里一紧:“你确定?”
“确定,”剑灵说,“这些符文的作用是吸收生灵的情绪,转化成能量,传送回无间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