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渊仔细看了看那些点的分布,沉吟片刻,缓缓说:“从阵型来看,像是一个‘困阵’。但不是普通的困阵,是‘镇界困阵’,用来镇压某种东西的。这种东西,一般不是活物,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存在。比如空间裂缝、比如被污染的灵气源头、比如……”
他没有说下去。
林渺想起灵渊秘境里那道裂缝,想起无面者说的话,想起那些祭坛、那些种子。
“这些异常点,会不会是阵法松动后产生的漏洞?”她问。
秦长渊想了想,点头:“有可能。阵法松动了,镇压的东西开始往外渗。那些黑气、黑水,就是渗出来的东西。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地图,眉头紧锁:“这8个点,只是东洲境内的。其他洲应该也有。这个大阵,可能覆盖的是整个小世界。布阵的人,恐怕不只是元婴期,这样看很可能是化神期以上的大能。”
整个小世界。
林渺沉默。
她想起脑海中那个进度提示:“当前异常点剩余:26个”。
如果东洲有8个,那其他洲加起来,还有18个。
“不管了,”她站起身,“先把东洲的清了。一个一个来,从最近的开始。清完一个少一个。”
林汐弱弱地问:“本尊,最近的……在哪儿?”
林渺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走路半个时辰。”
林汐:“……”
当天下午,林渺带着林汐、林清清、小阿黑、团子,出发去第一个异常点。
酒剑仙和秦长渊没跟着,留在宗门帮她处理其他事务。用酒剑仙的话说:“几个小异常点,你自己去就行了,为师还要晒太阳。再说有阿黑跟着,化神期的威压往那儿一放,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绕道走。”
小阿黑蹲在林渺肩膀上,听到这话,得意地扬起小脑袋,发出一声“咕噜”。
第一个异常点,在凌霄宗以北得荒山,一个时辰就到。
那是一个废弃的洞府,洞门被一道封印封着。
封印是上任掌门布下的,据说里面关着一样“不祥之物”。
上任掌门临终前交代,千万不要打开这个洞府,里面的东西一旦跑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林渺站在洞府前,看着那道封印。
封印已经很老了,符文都模糊了,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青苔。但它还在运转,虽然微弱,但确实在运转。
“上任掌门是什么修为?”她问。
云虚子跟来了,站在一旁说:“金丹大圆满。这道封印是他拼了命布下的,布完之后就伤了根基,没过几年就坐化了。”
林渺沉默。
金丹大圆满拼了命布下的封印,困住的东西,应该不简单。
她伸手按在封印上。
七彩光华从掌心涌出,渗入封印。
封印剧烈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那些模糊的符文忽然亮了起来,像是垂死的老人回光返照。
然后——碎了。
不是暴力破碎,是像冰融化一样,缓缓消散。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就是安安静静地、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云虚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就破了?上任掌门拼了命布下的封印,你就这么轻轻一按就破了?”
林渺收回手:“不是破了,是‘解开’了。天道本源可以解析任何规则,包括封印的规则。我找到了它的‘钥匙’,自然就解开了。”
云虚子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以后宗门阵法坏了找你修。”
林渺嘴角抽了抽:“掌门,我是剑子,不是修阵法的。”
“能者多劳嘛。”
“……行吧。”
洞门打开,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那风冷得不正常,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林汐打了个哆嗦,林清清也缩了缩脖子。
团子更是直接钻进了紫星兰的怀里,紫星兰非要跟着来,说“姐姐去哪儿我去哪儿”,林渺拗不过她,只好带上。
林渺走在最前面,小阿黑蹲在她肩膀上,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洞府不大,也就十来丈方圆。洞壁上刻满了符文,和那些祭坛上的符文很像,但更古老,更粗糙。
有些符文已经模糊了,被岁月磨得看不清。
洞府中央,有一团黑气。
黑气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它不大,也就脸盆大小,但那种阴冷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看到林渺,黑气剧烈翻涌,发出“嘶嘶”的声响。它往角落里缩了缩,像是想躲起来,但
洞府就这么大,没地方可躲。
林渺走到它面前,蹲下身子。
“别怕,”她说,“我不是来杀你的。”
黑气停止了翻涌,像是在打量她。
“你是阵法松动后渗出来的东西,对吧?”林渺说,“你本来不属于这里,被困了这么多年,应该很难受吧?”
黑气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
林渺伸出手,七彩光华从掌心涌出。
“我送你回去。回到你该待的地方。”
黑气犹豫了一下。
它在原地转了两圈,像是在思考。然后,它缓缓飘向林渺的手。
触碰到七彩光华的瞬间,黑气剧烈颤抖。
然后开始消散。
不是被消灭,是被净化。
黑气中那些阴冷、暴戾的气息被七彩光华一层层剥离,像剥洋葱一样。每剥一层,黑气就淡一分,也温和一分。
最后,黑气完全消散了。
剩下的,是一缕纯净的、温和的气息。
那气息在林渺掌心转了一圈,像个小孩子在跳舞。然后,它化作一道流光,穿过洞顶,消失在天际。
林渺抬头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那东西走的时候,好像挺开心的。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提示响起:
“天道修复进度:40%→42%。”
“因净化阵法渗漏点一处,天道规则完整度提升2%。”
“当前异常点剩余:25个。”
林渺收回手,长舒一口气。
“第一个,搞定。”
林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就这么简单?不用打架?不用布阵?不用念咒?”
“不然呢?”林渺说,“你还想打一架?”
林汐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清清倒是很平静:“姐姐说过,天道本源是它们的克星。就像阳光照在冰上,冰自然会化,不需要打架。”
林汐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了?”
林清清歪着头想了想:“刚才。”
林汐:“……”
林渺笑了笑,转身走出洞府。
“走,去下一个。”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洞府。
上任掌门拼了命封印的东西,被她一盏茶的功夫就送走了。
如果上任掌门在天有灵,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也许会觉得欣慰吧。
毕竟,那东西终于回家了。
走出洞府,阳光洒在脸上,暖暖的。
紫星兰抱着团子跑过来:“姐姐!那个黑黑的东西走了吗?”
“走了。”
“它去哪儿了?”
“回家了。”
紫星兰点点头,又问:“它有家吗?”
林渺想了想:“有的。每个人都有家。只是有些人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紫星兰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问:“那姐姐帮它找到了家?”
“算是吧。”
紫星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姐姐好厉害!”
林渺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沿着山路往回走。夕阳西下,把整座山都染成了金黄色。
林渺走在最前面,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林汐和林清清在小声说话,紫星兰在逗团子,团子在“呜呜”叫,小阿黑蹲在林渺肩膀上打瞌睡。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温暖。
林渺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东洲的异常点有8个。
今天清了1个,还有7个。
明天继续。
后天继续。
总有一天,会全部清完的。
她抬头看着远方。
那里,是极北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只想一步一步地走。
把该做的事做完。
把该清的清完。
然后,再去面对那个东西。
“走吧,”她说,“回家吃饭。赵爷爷说今晚炖了排骨汤。”
紫星兰欢呼一声,抱着团子往前冲。
林汐和林清清也加快了脚步。
夕阳下,一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灵草园的炊烟,
在暮色中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