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凤闻言，那双历经沧桑的凤眸中闪过一瞬的错愕。
若是旁人提出要“观摩元神”、“参悟命运”，她绝对是不会同意的
毕竟元神乃是修士最根本、最脆弱的所在，一旦敞开，便交付了全部的信任。
但面对天玄，她虽然只见了一面，但是并不想拒绝。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孔宣的师尊，那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灰线”，若真如天玄所言，背后牵扯着比不死火山还要深沉的博弈，那她必须弄清楚。
为了凤族，也为了她自己。
“道友既有此心，我又何惜这一具残躯。”
元凤洒然一笑，那一瞬间的风华，竟让周围黯淡的岩浆都仿佛亮堂了几分。她微微颔首，声音坚定：“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敢算计我元凤，敢在这天道定数中动手脚。道友，请！”
“大善。”
天玄微微一笑，也不矫情，衣袖轻挥，在这滚滚岩浆之上，竟凭空生出一朵青色莲台。
他盘膝坐下，身形飘至元凤元神的正前方。
两人相距不过咫尺，呼吸可闻。
“得罪了。”
天玄低语一声，随后缓缓闭上双眼，上半身微微前倾。
元凤亦是收敛了所有的护体神光，任由对方靠近。
下一刻，天玄光洁饱满的额头，轻轻地贴在了元凤那略显虚幻的额头之上。
“轰——！”
就在两人元神相触的瞬间，整个地心世界仿佛静止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但在两人的识海深处，却掀起了一场无声的惊涛骇浪。
天玄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瞬间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直接闯入了一片古老而苍凉的天地。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
入目所及，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混沌与混乱。
这就是元凤的识海，或者说，是她命运的具象化世界。
“这就是……曾经的霸主所背负的东西吗？”
天玄的元神化作一个小人，悬浮在这片识海之中，震撼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在他的视野中央，原本应该清澈的识海，此刻却变成了一片粘稠、腥臭的血海。
那是第二根线——业力。
无数冤魂在血海中哀嚎、挣扎，他们有的断手断脚，有的身首异处，那是龙汉初劫中死去的亿万生灵。
他们化作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地撕咬着位于血海中央的一根金红色巨柱。
那是凤族气运。
曾经光芒万丈、支撑天地的金红巨柱，此刻已经千疮百孔。它表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每一次冤魂的撕咬，都会让它发出一声悲鸣，掉落点点金色的碎屑。这些碎屑一落入血海，瞬间就被吞噬殆尽，化作新的业力。
这是一种绝望的循环。
一种慢性死亡的酷刑。
天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换做任何一个大罗金仙，恐怕在这无尽怨念的冲刷下，只需片刻就会道心崩碎，化作疯魔。
“找到了……”
天玄强行稳住心神，目光越过那翻滚的血海与崩塌的金柱，死死地锁定了两者之间。
在那里，游离着那根灰线。
在外界看时，它只是一根若隐若现的细线。
但此刻身临其境，天玄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根本不是什么线。
那是一道雾。
它像是一种高维度的寄生体，轻柔地覆盖在金红巨柱的伤口上。
每当血海中的冤魂想要彻底冲垮金柱时，这层灰雾就会微微蠕动，将那些最为狂暴的冤魂悄无声息地分解、消融。
它确实在保护元凤。
但天玄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将神识凝聚成针，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团灰雾。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种前所未有的诡异感涌上心头。
他“看”到了。
那灰雾在分解冤魂的同时，并没有将冤魂转化为纯净的能量反哺给元凤，而是……截留了。
它就像是一个精密的过滤器。
它过滤掉了冤魂中的“狂暴”与“杀意”，维持着元凤的理智不崩盘。但与此同时，它也将冤魂中蕴含的“真灵碎片”和某种更深层次的“因果变量”，悄悄地吞噬了进去。
然后，顺着一条看不见的通道，输送向了未知的虚空。
“它不是在救人……”
天玄的元神猛地一颤，心中泛起一股寒意，“它是在……养蛊！”
“它把元凤当成了一个巨大的过滤器，利用元凤镇压不死火山的功德，来洗练这些业力，提取某种它需要的东西！”
就在天玄参悟到这一点的瞬间，那原本死寂沉沉的灰色雾气，仿佛察觉到了窥探者的存在。
“嗡……”
灰雾微微一颤，竟然瞬间凝聚成一只灰色的独眼，毫无感情地看向了天玄的元神。
那一刻，天玄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赤身裸体的羔羊，暴露在苍穹之上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面前。
复杂、晦涩、深奥。
“这……这是……”
天玄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兴奋得元神都在颤栗。
他那种属于“理科生”的求知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哪里是什么危机？这分明是一道从未被人解开过的终极数学题！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