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粘液狂涌而出,如同溃堤的洪水!
而雾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顺着这股狂涌的“母液”,从缺口中冲了出去!
“沉眠回廊”,已经彻底变成了地狱。
“天穹”那道巨大的裂口,正疯狂地倾泻着失控的能量洪流。灰白色的“怠惰”之力与暗红色的“暴食”之力纠缠、撕咬、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剧烈的爆炸,将周围的一切化为齑粉。
地面在龟裂,墙壁在崩塌,无数“茧”在洪流中破碎、融化,里面那些尚未成型的“种子”发出无声的哀嚎,然后化为灰白的脓水。
那些邪教徒,无论是之前苏醒的,还是仍在沉眠的,都在疯狂逃窜。但在失控的洪流面前,他们的挣扎如同蝼蚁。凝真境的修士还能勉强支撑,固灵境以下的,触碰到那洪流的瞬间,便被撕碎、吞噬。
而最恐怖的,是“母茧”!
那个巨大的、被雾临从中冲出的“母茧”,在失控洪流的冲击下,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每一次能量冲击,都让它剧烈颤抖,发出如同濒死巨兽般的沉闷哀鸣。
而那“母茧”内部的巨大阴影,似乎正在疯狂挣扎,想要提前“孵化”出来!
“快!阻止它!”有邪教徒惊恐地嘶吼,“‘母体’不能现在孵化!它会失控的!”
“来不及了!‘母体’已经受到刺激——”
话音未落——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那个巨大的“母茧”,彻底炸裂!
无数灰白色的粘液与菌丝碎片,如同炮弹般四散飞溅!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怠惰”本源威压,如同实质般横扫整个“沉眠回廊”!
在那爆炸的中心,一个庞大的、恐怖的、令人窒息的怪物,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人形的存在,却庞大如山,足有十余丈高!它的全身覆盖着厚重的、还在滴落粘液的灰白色甲壳,甲壳表面布满了扭曲的、如同痛苦人脸般的纹路。它没有五官,只有头颅中央一道巨大的、正在缓缓睁开的、散发着纯粹灰白光芒的竖瞳!
“怠惰母体”!
提前孵化的“怠惰母体”!
它那竖瞳扫过之处,一切“活性”都在急速“沉眠”——不是普通的沉睡,而是连灵魂、连能量、连存在本身都被“固化”的永恒沉眠!
一个距离最近的邪教徒,被那竖瞳扫过,身体瞬间凝固,脸上的惊恐表情永远定格,然后——化为灰白色的尘埃,飘散在失控的能量洪流中!
“快跑!”
“它失控了!它不分敌我!”
残存的邪教徒彻底崩溃,四散而逃。
而“怠惰母体”的竖瞳,缓缓扫过整个“沉眠回廊”,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方向。
那里,是正在疯狂逃窜的、浑身浴血的一个瘦小身影。
那竖瞳中,爆发出了纯粹的、本能的、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愤怒与杀意!
是这个渺小的虫子,惊扰了它的沉眠!是这个该死的虫子,闯入了它的“母茧”!是这个可恶的虫子,导致了它提前孵化、功亏一篑!
“吼——!!!”
“怠惰母体”发出了它诞生以来的第一声怒吼!
那吼声,混合了“怠惰”的沉滞与“愤怒”的狂暴,如同实质般轰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上!
然后,它动了。
庞大如山的身躯,在“怠惰”领域的加持下,移动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一步踏出,就是数十丈距离!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被踩出巨大的深坑,无数菌丝与血肉飞溅!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正在疯狂逃窜的、该死的、渺小的虫子!
雾临在狂奔。
拼尽全力地狂奔。
“幽影步”被他催发到极致,身形在混乱的“沉眠回廊”中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残影。他的七窍都在流血,体内的灵元早已枯竭,此刻燃烧的,是他的生命力,是他的意志力,是他那不甘就此倒下的执念。
身后,那股恐怖的威压越来越近。
“轰!”“轰!”“轰!”
每一步,都如同雷霆炸响,震得他耳膜生疼,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他能感觉到,那“怠惰母体”的竖瞳,如同跗骨之蛆般锁定着自己。无论他如何变向,如何利用地形掩护,都无法摆脱那恐怖的注视。
前方,是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天穹”裂口!
那是唯一的生路!
裂口处,失控的能量洪流依旧汹涌,但比起整个“沉眠回廊”即将到来的彻底毁灭,那反而是唯一有可能逃生的出口!
距离,还有两百丈!
一百五十丈!
一百丈!
“轰!”
身后,一道灰白色的、如同实质般的“沉眠光束”,擦着他的身体轰在地面上!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巨大的深坑,边缘的一切都化为灰白粉末!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就在雾临即将冲入裂口的瞬间——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身后传来!
那是“怠惰母体”的竖瞳,直接动用了最本源的“怠惰”之力!它要将这个该死的虫子,永远“沉眠”在自己的注视之下!
雾临的身形,猛地一滞!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身体中拖出!
意识,开始模糊。
心跳,几乎停止。
眼前的一切,都变成灰白色,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要……死了吗……”
就在这最后的瞬间——
一道湛蓝的光芒,从雾临胸口爆发!
那是“潮汐之心”!
这枚来自水灵族的宝物,在感应到宿主即将被“怠惰”本源彻底吞噬的瞬间,爆发出它最本源、最纯粹的“净化”与“宁神”之力!
湛蓝的光芒,与灰白的“怠惰”之力,在雾临身上疯狂碰撞!
“啊——!”
雾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两股力量的碰撞,让他的身体成为了战场!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个细胞,都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但也正是这痛苦,让他即将消散的意识,猛地一清!
那股无可抗拒的“沉眠”之力,终于出现了一丝缝隙!
就是现在!
雾临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
他的身体,撞入了那道失控的能量洪流!
瞬间,恐怖的“暴食”与“怠惰”混合之力,将他彻底淹没
能量洪流,比想象中更加狂暴。
雾临感觉自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被无数股混乱的力量撕扯、冲撞、碾压。每一次撞击,都让他口喷鲜血;每一次撕扯,都让他感觉身体即将四分五裂。
但他的意识,却在这一刻,出奇的清醒。
“心镜”在疯狂运转,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感知,而是为了——记录。
记录这失控的“怠惰”与“暴食”本源之力,记录它们之间的冲突与纠缠,记录那“怠惰母体”的恐怖威能,记录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这些记录,未来或许有用。
但前提是,他得先活下来。
他拼命睁大眼睛,透过狂暴的能量洪流,看向前方。
那里,是裂口的尽头。
是外面的战场。
是岳擎、沈沧澜、赫卡鲁他们正在浴血厮杀的地方。
只要能冲出去……
一股更加狂暴的能量洪流,狠狠撞在他身上!
他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陷入了黑暗。
但在彻底昏迷前的最后一瞬,他感觉自己被一只巨大的、冰冷的、却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手掌,从能量洪流中“捞”了出来。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世。
雾临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苏醒。
他的第一个感觉,是“疼”。
全身上下,无处不疼。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个器官,都在发出剧烈的抗议。
他的第二个感觉,是“冷”。
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仿佛被万年寒冰冻结的彻骨寒意。
他的第三个感觉,是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远,很模糊,像是隔着厚厚的冰层传来。
“……他还活着?不可思议……”
“……被‘怠惰’本源侵蚀成这样,还能活下来……”
“……快,用‘净化药剂’!他的生命气息正在减弱……”
然后,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入他的口中。
那液体带着浓郁的药香,还有一丝淡淡的、如同海风般的清新。所过之处,那彻骨的寒意,似乎减轻了一分。
他拼命睁开眼。
而在更远处,那座庞大的、狰狞的“暴食”祭坛,正在崩塌。
无数怪物和邪教徒,正在四散奔逃。
而那个恐怖的“怠惰母体”,并未追出裂口。它只是站在裂口边缘,用那巨大的竖瞳,死死地盯着雾临的方向,发出一声不甘的、充满愤怒的怒吼,然后——转身,消失在“沉眠回廊”的废墟深处
他只是闭上眼睛,任由那无边的疲惫,将他彻底淹没,意识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