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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冰隙的第一天,队伍在荒原上行进了大约十公里。
这十公里,是踏着薄冰、顶着寒风、在灰黑色的雾霭中穿行的十公里。
影走在最后,右手扶着固定在简陋担架上的刃,左手时不时抬起来,在虚空中虚握一下。
每一次虚握,前方两三米处就会凭空凝结出一片半透明的冰霜
这是“星霜之印”最基本的能力之一:调动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简单实用但消耗也大。
她能感觉到眉心深处那个冰蓝色的印记正在缓慢地、持续地释放着某种能量,维持着这些冰的形态。
但那股能量并非无穷无尽,每一次凝结,印记都会传来微弱的类似针刺的痛感。
那是力量在消耗的警告。
“影队。”
走在前面的铁壁回头,塔盾扛在肩上,左臂吊着的简易绷带在寒风里飘摇
“你还能撑多久?”
影抬头看他,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不知道。”
“这回答可真让人安心。”铁壁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但在我倒下之前,你们不会死。”影又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雾很大。
铁壁不笑了,他盯着影看了几秒转过头继续开路。
影低下头,看着脚下冰霜凝结的地面。她能“感知”到这片土地里流淌的某种东西——不是生命力,不是元素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大地骨架的“脉络”。
那是“星霜之印”赋予她的感知,她能“看见”这片绝地的“骨骼”,那些冰封的、断裂的、被“归墟”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地脉。
顺着那些地脉的走向,她能找到阻力最小的路,能在荒原上避开那些“地脉断裂”形成随时可能塌陷的深坑,也能感知到远处那些在地脉中缓慢移动代表着凋零兽的能量团。
这是“星霜之印”的另一项能力:感知“冰霜脉络”。
代价是,每一次展开感知,那针刺般的痛感就会加剧一分
黄昏时,队伍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停下休息。
铁壁靠着岩石坐下,喘着粗气,吊着的左臂不自觉地发抖。
医者把枭和伊莉丝平放在岩石背风面,用最后一点“观生”之力检查她们的状态。
影把刃靠在岩石边,自己站在上风处,望着来时方向。
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五十米,但她能“看见”那些在地脉中移动的能量团——有三团,距离大约两公里,正在缓慢地接近。
它们没有发现小队,至少现在还没有。
“有东西在靠近。”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每个人听清。
铁壁立刻握紧塔盾,站起身。医者的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挡在枭和伊莉丝身前。
“三个,两公里外,移动速度很慢。”影继续说着,冰蓝色的眼眸盯着雾霭深处
“应该是被我们刚才凝结冰霜时逸散的能量波动吸引过来的。不强,但……”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但”后面的意思——在绝地里,任何一场战斗,哪怕是最弱的凋零兽,都可能引来更多的东西。
铁壁看向影:“绕开?”
影摇头:“绕不了。地脉在这里汇聚,这是通往生命之心源头的唯一通路。它们卡在‘节点’上,不解决,我们过不去。”
“那就打。”
铁壁把塔盾竖在身前,右手握住盾后的把手
“我一个人能解决,你保存力量。”
影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吊着的左臂上。
“你的左臂还没好。”
“右手够了。”铁壁咧嘴,露出白牙,“我可不是只会用盾牌砸人。”
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医者,照顾他们,铁壁,我给你压阵,如果情况不对,我会出手。”
“明白。”铁壁深吸一口气,扛着塔盾走出岩石的阴影。
影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片雾气最浓的方向。
那三个凋零兽,是影之前没见过的类型。
它们大约有一人高,形态类似人形,但关节是扭曲的,躯干是佝偻的,四肢着地爬行。
皮肤是灰黑色的,像风干的树皮,表面布满了细小的、不断开合的裂缝,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
它们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横贯整个面部的、布满锯齿状牙齿的嘴。
在感知到铁壁和影的瞬间,那张嘴咧开,发出嘶哑的、仿佛破风箱拉扯的嘶鸣。
“妈的,长得真丑。”铁壁啐了一口,右手握紧塔盾,身体微微下沉。
三个凋零兽同时扑了上来。速度很快,比影之前见过的任何普通凋零兽都快。
铁壁没有躲。他右脚后撤半步,右手抵着塔盾,全身的肌肉绷紧——
“轰!”
第一只凋零兽撞在塔盾上,盾面爆开一团金红色的火花。那是铁壁的“战意”在燃烧,纯粹的力量碰撞。凋零兽被震得倒退,那张大嘴里的牙齿碎了几颗。
但第二只、第三只已经从两侧包抄过来。它们的爪子撕裂空气,带起黑色的、带着腐朽气味的轨迹。
影没有出手。她站在铁壁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冰蓝色的眼眸盯着战场,瞳孔深处有细微的星辉在流转。
她在“计算”。
计算凋零兽的攻击角度,计算铁壁的防御姿态,计算盾牌上“战意”燃烧的持续时间,计算地脉中能量的流动…一切信息在她脑海里被拆解、重组、推演,然后——
“左侧三步,右转三十度,盾面上抬两寸。”
冰冷的声音在铁壁耳边响起。那是影在说话,但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指令。
铁壁几乎是本能地照做了。他左脚踏出,身体右转,盾面微抬——
“铛!”
第二只凋零兽的爪子撞在盾面边缘,擦着一片火星滑开。
铁壁右臂顺势发力,盾牌横拍,沉重的塔盾边缘狠狠砸在第三只凋零兽的侧肋。
“咔!”
骨头碎裂的声音。凋零兽嘶鸣着倒飞出去,撞在地上,溅起一片黑土。
“右侧五步,盾面下压,重心前移。”
铁壁照做。
塔盾重重砸下,将刚刚爬起的第一只凋零兽重新压回地面,盾面边缘的金属棱角切入它的肩膀,暗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后撤,三步。”
铁壁后撤。就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第二只凋零兽的爪子擦着他的脚尖落下,在地面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沟壑。
战斗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当最后一只凋零兽被铁壁用盾牌边缘砸碎头颅时,铁壁已经气喘吁吁,右臂因为过度发力而不停颤抖。但除了最开始被撞的那一下,他身上几乎没有新伤。
“呼……呼……”他拄着塔盾,看向影眼神复杂
“你……怎么做到的?”
“地脉的流动告诉我它们的力量分布。”影平静地说道,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三具正在快速腐化的尸体
“你的‘战意’强度是波动的,在波峰时能承受它们的冲击,在波谷时需要规避。我计算了时间和角度。”
“……计算?”铁壁重复这个词,表情有些茫然。
“嗯。”影点头,转身往回走
“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前进。”
铁壁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弯腰用还能动的右手从那三具尸体上挖出三颗拇指大小灰黑色的不断散发出腐朽气息的“结晶”——这是凋零兽的核心
影没阻止。她只是站在岩石边,看着远方。
那三只凋零兽临死前的嘶鸣,在寂静的荒原上传得很远。
她能“感知”到,地脉中,更多的能量团开始向这边移动了。
十分钟后,队伍继续前进。
影走在最后,眉心冰蓝色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一些。凝结冰霜、感知地脉、计算战局——这三项能力同时使用,消耗比她预想的要大。
但还能撑。
她看向前方。医者拖着担架,铁壁扛着塔盾,两人的脚步都很沉重。
荒原上的路越来越难走,地面开始出现龟裂,裂缝里渗出灰黑色的、带着硫磺气味的雾气,那是“归墟”侵蚀加剧的标志。
“影队。”医者突然停下脚步,声音有些颤抖
“伊莉丝,她体温在上升。”
影走到担架边,蹲下身,伸出右手,悬在伊莉丝额头上方。冰蓝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流淌出来,轻柔地覆盖在伊莉丝的额头、脸颊、脖颈。
她在“感知”。
“星霜之印”的力量顺着伊莉丝的皮肤渗入她的身体,在她的经脉、脏腑、灵魂深处游走。
影“看见”了那片枯竭的、被“罪印”侵蚀过的灵海,也“看见”了灵海深处,那一点微弱翠绿色仿佛种子般的光芒。
那是“生命之心”残留的力量,正在缓慢地发芽、生长、试图修复这具身体。
而此刻,那点翠绿的光芒正在加速流转,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她快醒了。”影收回手,冰蓝色的眼眸看向荒原深处
“生命之心的源头在呼唤她。继续前进,速度可以稍微加快。”
“那枭呢?”医者问,目光落在另一侧的枭身上。
影看向枭。枭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但她的眼睑,在刚才影释放力量的时候,微微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很短暂,但确实动了。
“她也快了。”影站起身,看向前方越来越浓的灰雾
“但还需要一个‘契机’。继续走。”
队伍再次前进。
这一次影没有走在最后,而是走到了队伍最前方,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前方那片浓雾——
冰蓝色的光芒从她眉心的印记中爆发出来,像一道无声的波纹,向前方扩散。
所过之处,灰黑色的雾气被冻结、凝结、坠落,化作细碎的冰晶,在地面上铺出一条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冰霜之路。
这条路,笔直地指向荒原深处,指向“生命之心”源头所在的方向。
“跟上。”影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冰冷又坚定。
铁壁和医者对视一眼,咬牙,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