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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轿中女子(1 / 1)

墨绿色幽火的最后一点火星湮灭在黑暗里,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红顶轿子像尊沉寂的血棺,骤然停止了所有晃动,檐角两盏红灯笼的光焰褪成昏红,如同濒死者的瞳孔,在浓稠的黑暗中勉强亮着,将地面映出一片片扭曲的暗红光斑。

风不知何时起,带着刺骨的湿冷,刮过轿身腐朽的木料,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之前弓身抬轿的矮小黑影瞬间僵住,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发灰,最后紧紧贴在骨骼上,化作几具人形枯槁,散发出混杂着霉味与朽木的气息。它们保持着抬轿的姿势,指骨深深抠进轿杆,关节处渗出黑色的粘稠汁液,滴落在地,洇出一个个细小的黑痕,黑痕中隐约有针尖大小的虫子在蠕动。

守护在轿子两侧的六道黑影也开始崩坏。脖颈处“嘎吱”的异响戛然而止,原本似哭似笑的惨白面容层层脱落,露出陷,黑色粘液顺着衣摆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滩散发着腥甜恶臭的污水。污水漫过之处,黑暗仿佛被腐蚀,泛起细密的泡沫,泡沫破裂时,能听到极轻微的“噼啪”声,像是虫卵在孵化。

姬无尘的呼吸骤然急促,鼻腔里的脂粉香变得愈发浓烈,却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尸味——像是千年古尸的腐肉混着受潮的香粉,还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吸入一口便觉喉咙发紧,胃里翻江倒海。他想后退,双脚却像是被地面的黑暗粘住,每挪动一寸,都能感觉到无数细小的触须从黑暗中钻出,缠绕着他的脚踝,冰冷黏腻,像是腐叶下的蛞蝓。一股寒意顺着脚底往上蔓延,冻得他骨髓发疼,浑身汗毛倒竖。

“小郎君……别躲呀……”

轿中传出一道女声,柔媚得能掐出水来,却带着一股穿透耳膜的阴冷,像是从灌满冰水的棺材里发出的。这声音落下的瞬间,轿帘被一只芊芊玉手轻轻掀开,那只手白皙得近乎透明,指尖涂着艳红的蔻丹,指甲却长得异常,尖端泛着乌黑色的光泽,指缝间还残留着些许暗红的泥垢,像是干涸的血痂。

姬无尘的瞳孔骤缩,他清晰地看到,那只手的手腕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红色的血液早已凝固成痂,却依旧在缓缓渗出粘稠的液体,滴落在轿前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每一滴液体落下,黑暗中便会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涟漪过后,地面会留下一个微小的黑洞,黑洞中隐约有细碎的啃噬声传来。

“来,让我看看你……”

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蛊惑。轿帘被彻底掀开,一股浓烈的腐尸味混杂着脂粉香扑面而来,姬无尘再也忍不住,猛地干呕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他强行抬眼望去,只见轿中端坐着一名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嫁衣上绣着的鸳鸯早已褪色发黑,边角处爬满了细小的黑色虫子,正在不停啃食着布料。虫子爬过的地方,布料瞬间腐朽、脱落,露出。

女子的头发乌黑亮丽,却散乱地披在肩头,发丝间缠绕着几根干枯的杂草和点点腐土,甚至有几条细小的虫子在发丝间穿梭、产卵,留下一道道银白色的痕迹。她的面容被一层薄薄的红纱遮掩,只能看到一双狭长的眸子,眼尾上挑,瞳孔却是浑浊的灰白色,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白霜,没有丝毫神采,却透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诡异。

她的脖颈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黑红色的血液早已凝固,却依旧在缓缓渗出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嫁衣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原本就发黑的布料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孔洞。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肩膀处有一块皮肤已经脱落,露出丝线,丝线抖动间,像是有生命般在缓缓收缩。

轿内的景象更是诡异。铺着的红色垫子早已腐朽不堪,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垫子中央凹陷处,积着一滩黑红色的粘液,粘液中漂浮着几颗细小的牙齿和半块腐烂的指甲。轿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符文间渗出黑色的汁液,顺着轿壁缓缓流淌,在底部汇成一滩,与垫子上的粘液融为一体。

“好看吗?”女子缓缓抬手,取下脸上的红纱,露出了完整的面容——那是一张极其美艳的脸,却毫无血色,皮肤紧绷地贴在骨骼上,像是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她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口尖锐的牙齿,牙齿缝中还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肉末和毛发,“这张脸,是我用九十九个处子的皮缝制而成的,能让我保持千年不腐呢。”

姬无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了。他能感觉到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浓郁阴气,那阴气比葬村的石塔、镜中的黑暗更加纯粹,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恶意。更让他恐惧的是,女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像是在打量一件猎物,贪婪而灼热,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生吞活剥。

女子缓缓从轿中走出,脚步轻缓,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裙摆拖地时,那些黑色虫子纷纷四散逃窜,却又在她身后汇聚成一团,如同一条黑色的尾巴。她的嫁衣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红光,与檐角的灯笼相互映衬,形成一种妖异的氛围。她每走一步,脚下的黑暗便会泛起一圈涟漪,涟漪过后,地面会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脚印中渗出的黑色粘液里,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翻滚。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黑暗中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小的冰裂纹,冰裂纹中渗出丝丝缕缕的白雾,白雾接触到空气后,瞬间化作黑色的丝线,缠绕着向姬无尘靠近。那些丝线带着刺骨的寒意,仅仅是靠近,便让他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冰锥划过。

“小郎君,我等了你千年了。”女子停下脚步,距离姬无尘不过一丈之遥,灰白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你的血肉里,藏着能让我彻底复活的秘密……”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尖的乌黑色光泽越发浓郁,一道黑色的雾气从她指尖涌出,化作一条细长的毒蛇,吐着信子,缓缓向姬无尘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