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翡站在城堡门口。
阳光从身后照进来,她的轮廓在光里模糊了一瞬。
施瓦茨看着她,忘记了呼吸。
然后,池翡动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天眼,开了。
下一秒,她几乎要退回去。
这个男人身上,既不是普通的灰,也不是普通的黑,而是深红。
是浓得发黑的红。
是凝固的血。
那些红色从他身上蔓延出来,缠绕着他的四肢,缠绕着他的脖颈,缠绕着他的每一根手指。
每一根手指上,都沾着血。
池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跟着施瓦茨,走进城堡。
大厅里,弦乐四重奏正在演奏维瓦尔第。
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
池翡走进来的那一刻,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男人们惊艳,女人们打量。
施瓦茨走在她旁边,语气温柔。
“零博士,您是第一次来托斯卡纳?”
池翡点头,“这里的风景很美。”
施瓦茨笑了。
“美的东西,都需要用心欣赏。比如艺术,比如风景,比如……”
他此刻眼睛深情地凝望着她。
“比如人。”
池翡装作没有听到,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而把目光扫向大厅。
那些油画。
圣母像,神话场景,风景。
但在她眼里,那些画后面,全是别的画面。
是昏暗的房间。
是挣扎的女孩。
还有数不尽的鲜血。
她收回目光。
施瓦茨还在说。
“您知道吗?我收藏艺术品已经三十年了。从文艺复兴到巴洛克,从古典到现代,每一件,都是我的心血。”
他指着墙上的一幅画。
“这幅是卡拉瓦乔的真迹。您看那光影,那质感,那种暴力与美学的结合……”
池翡看着那幅画。
画的是一个少年,被绑在树上,身上插着箭。
很美,却很残忍。
施瓦茨笑了。
“您不觉得,美与生命,本质上就是一回事吗?”
池翡静静抬眸,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直接戳破他那层虚伪的美学假面:
“公爵大人所谓的美,不过是把残忍当艺术,把杀戮当情趣罢了。”
施瓦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零博士,您很有意思。”
不远处,伊莎贝拉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她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池翡,眼神复杂。
有恨意,有恐惧,还有一丝……期待?
她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看见了吗?那个女人,就是你的目标。】
伊莎贝拉咬着牙。
“我知道。”
【她身上的气运,或者那个小丫头的气运,无论是谁的,只要拿到它,你就能摆脱这一切。】
伊莎贝拉攥紧酒杯,“她身边这么多人环绕,怎么拿?”
系统笑了。
【等着吧,会有机会的。】
不远处,查尔斯端着香槟,和一个老伯爵在交谈。
他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
但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池翡和施瓦茨那边。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中。
角落里。
陆烬靠在柱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他看着施瓦茨和池翡站在一起。
看着施瓦茨看池翡的眼神。
他的手,微微收紧。
他想走过去。
但他不能。
他的身份,不能暴露。
他只能先按兵不动。
陆烬深吸一口气。
压下内心里的火气。
施瓦茨带着池翡,走过一个个展厅。
他认真地给她讲解每一幅画,每一件雕塑。
语气温柔,知识渊博,仿佛就是一个真正的、风度翩翩的艺术鉴赏家。
“这幅画,是提香的《乌尔比诺的维纳斯》。您看那女子的眼神,慵懒而诱惑,仿佛在邀请观者……”
池翡看着那幅画。
天眼之下,她看见的,是另一个画面。
一个女孩,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眼神空洞。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施瓦茨。
她闭上了眼。
“零博士?”
施瓦茨的声音传来。
池翡睁开眼。
“公爵大人,您收藏这么多艺术品,一定花了很多心血。”
施瓦茨笑了。
“心血?不,是爱。我爱艺术,爱美的东西。”
他扬起唇角。
“您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少数人,真正懂得什么是美。大多数人,只是随波逐流。他们被媒体影响,被广告左右,被流行裹挟。他们不知道,真正美的定义,是由我们这些人来决定的。”
池翡面无表情,只冷冷听着他这番自以为高贵的谬论。
“我们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