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冰剑塔,名副其实。
越是靠近,便越发感受到其巍峨与压迫。塔身并非规整的圆柱,而是如同千万把巨大的冰晶长剑堆叠、交错、融合而成,棱角峥嵘,直插“天穹”(实则是遗冢内部空间的顶部,由层层叠叠、散发微光的巨大冰晶构成)。塔尖隐没在朦胧的寒雾与流光之中,看不真切。塔基占地极广,足有方圆数百丈,八条宽阔的冰晶阶梯如同巨龙的脊骨,自不同方向延伸而来,汇聚于塔底一座高达十丈的宏伟拱门之前。
此刻,拱门前的巨大冰晶平台上,气氛比之外围的冰晶迷城,更加剑拔弩张。
平台上已聚集了数十人,分作几拨,彼此戒备,隐隐将拱门入口围住。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敌意,真元与各种能量的波动暗潮汹涌。
人数最多的一拨,有二十余人,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胸口绣着小小的山峦与云纹标记,正是北境本地的中型世家——“寒云谷”的子弟。为首一名面容冷峻、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杆冰晶长枪,气息沉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其他势力。寒云谷在北境盘踞多年,对冰凰遗冢早有觊觎,此次显然是精锐尽出。
另一拨约十余人,服饰各异,但个个气息彪悍,眼神锐利中带着狡黠,显然是某个实力强大的散修联盟,为首者是一个干瘦如猴、眼神却异常明亮的黄脸老者,手中把玩着两枚不断旋转的金属圆球,发出嗡嗡轻响。
还有几拨人数较少的,或是独行客,或是两三人结伴的小团体,皆是不好惹的角色,各自占据一角,冷眼旁观。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台东侧,七名身负长剑、白衣胜雪的年轻剑客。他们虽人数最少,但气度沉凝,站姿如松,隐隐结成剑阵,散发出的凌厉剑意如同出鞘的利刃,割裂了周围的寒意与喧嚣。为首一人,是一名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容颜清丽绝俗、眉宇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锋锐的少女。她身姿挺拔,背负一柄造型古朴、剑鞘上刻有流云纹路的连鞘长剑,静静而立,宛如冰山上的一株雪莲,遗世独立,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正是从剑阁赶来的欧阳倩,以及她带领的剑阁精英弟子!
“是剑阁的人!”
“欧阳倩!她竟然亲自来了!”
“剑阁不是素来超然,很少掺和这类秘境之争吗?”
“听说欧阳倩半途从救援路上折返剑阁,定有要事...看来这遗冢,比想象中更重要。”
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响起,带着敬畏与忌惮。
寒云谷的冷峻中年(谷主冷千山)眉头微皱,沉声道:“欧阳姑娘,剑阁也要来分一杯羹?”
欧阳倩目光清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剑阁来此,一为查探遗迹,二为寻人,三为...防止某些宵小之辈,趁乱窃取或破坏上古传承,祸乱苍生。”她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散修联盟的黄脸老者和几个气息阴晦的独行客。
黄脸老者“嘿嘿”一笑,手中圆球转得更快:“欧阳姑娘好大的口气。遗冢机缘,有德者居之。剑阁虽强,也总不能霸道到不许旁人进入吧?”
“进入可以,”欧阳倩淡淡道,“但若有人心怀叵测,妄图以邪术或血祭之法强行破禁,损及遗冢根本,甚至引狼入室...我手中之剑,绝不答应。”她背后古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似在呼应。
此言一出,平台上不少人脸色微变。显然,有人确实抱着类似的想法。
就在这时,又有几拨人先后抵达平台。
西漠王家的扎哈带着苍狼卫大步而来,看到欧阳倩,微微颔首示意,随后便占据了一处位置,沉默而立,气势迫人。
紧接着,苏玉宸也带着苏家护卫悠然出现,看到剑拔弩张的场面,微微一笑,摇着折扇,站到了相对靠外的地方,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最后,欧阳小敏一行人也穿过冰晶迷城,来到了平台边缘。看到这么多人聚集,尤其是看到剑阁队伍前那道清冷绝俗的熟悉身影时,欧阳小敏心中一暖,暖声道:“倩姐”
欧阳倩闻声转头,看到欧阳小敏苍白的脸色和背后的剑(定坤剑虽受损,锋芒仍在),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怒火,但随即被她压下。她对着欧阳小敏轻轻点头,传音道:“小敏,稍安勿躁,先看看情况。”
忠叔、焰灵姬等人也看到了欧阳倩,稍稍松了口气。有剑阁在,至少多了一分依仗。
平台上的势力越来越多,气氛也越发微妙。所有人都盯着那紧闭的、布满古老冰纹的拱门,却无人敢轻易上前尝试开启。显然,这拱门绝非轻易可入。
寒云谷主冷千山有些不耐,对身边一名长老示意。那长老会意,上前几步,对着拱门打出一道试探性的冰蓝掌力。
掌力触及拱门的瞬间,拱门上的冰纹骤然亮起!一股沛然莫御的冰寒反震之力汹涌而出!那长老脸色大变,连忙运功抵挡,仍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脸色发白,显然吃了暗亏。
“好强的禁制!”众人心中一凛。
“咯咯咯...一群蠢货,连门都打不开,也敢妄谈机缘?”一个酥媚而嘲讽的笑声,忽然从高高的塔身某处传来!
众人骇然抬头!
只见约莫在塔身三分之一高度的一处凸出的冰晶平台上,慕容嫣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她斜倚着冰栏,玄黑狐裘在寒风中微动,脸上带着讥诮的笑意,俯视着下方众人。在她身后,除了那四名玄冥教老者,竟然还多了两名气息更加深邃恐怖的黑袍人,以及三名身穿暗星阁最高级别星辰袍、脸戴暗金面具的“星使”!更远处,似乎还有影影绰绰的其他身影。
她竟然早已登上塔身,而且身边聚集了如此多的邪道高手!
“慕容嫣!”欧阳倩眼神一厉,手已按上剑柄。
“妖女!你把大小姐弄到哪里去了?!”忠叔目眦欲裂,怒吼道。
慕容嫣瞥了忠叔一眼,轻笑:“那个倔强的小丫头?自然是去了她该去的地方。或许,正在某个角落,与我主的力量亲密接触呢?”
“你!”忠叔就要冲上去,被欧阳小敏拉住。
“慕容嫣,你处心积虑进入遗冢,到底想干什么?”欧阳小敏强压怒火,冷静问道。
“干什么?”慕容嫣笑容转冷,“当然是为了完成我主降临的伟大事业!这冰凰遗冢,镇压北境地脉核心,更是当年封印之战的关键节点之一!冰璃那老女人留下的‘冰魄源池’和‘传承神殿’,蕴含着足以撬动封印的力量!只要掌控了那里,配合我手中的‘万象令’和外面正在稳定的‘通道’...这北境,乃至整个天下,都将成为迎接我主降临的祭坛!”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平台上炸响!即使不少人早知玄冥教所图非小,也没想到慕容嫣的野心如此之大,竟想利用遗冢核心来彻底破坏玄冰眼封印,接引所谓的“邪神”!
“痴心妄想!”欧阳倩冷叱,“邪不胜正!你的阴谋,绝不会得逞!”
“是吗?”慕容嫣好整以暇地把玩着万象令,“那就看看,是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先打开这塔门,找到通往核心的路,还是我先一步掌控源池,打开迎接我主的门户?提醒你们一下,这塔门禁制,与地脉和冰凰血脉有关,蛮力难破。而塔内...更是步步杀机哦。祝你们好运~”
她说完,身影连同身后众人,缓缓融入冰晶塔身之中,消失不见,显然是利用万象令或某种秘法,早已找到了进入塔内更高层的方法。
平台上一片死寂,随即哗然!
“她进去了?!”
“我们连门都打不开?!”
“必须尽快进去!否则遗冢核心真被她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焦急与恐慌的情绪蔓延。寒云谷、散修联盟等人看向拱门的目光更加炽热,也多了几分急躁。
欧阳倩眉头紧锁,走到拱门前,仔细观察那些冰纹。欧阳小敏也走了过去。
“倩姐,这禁制...”欧阳小敏轻声问。
欧阳倩凝视片刻,缓缓道:“确实是冰凰一族结合地脉之力布下的‘冰脉镇守禁’。需以至纯的冰属性力量,或者...与地脉有极深亲和的力量,以特定韵律引动冰纹共鸣,方能安全开启。蛮力只会引动更强反噬,甚至可能触发塔内更危险的机关。”
她看向欧阳小敏背后的定坤剑:“小敏,你的定坤剑虽损,但剑魂核心的大地守护之意未灭,且曾与北境地脉有过共鸣...或许,可以一试。只是你剑心受损,强行催动...”
“我来。”欧阳小敏毫不犹豫,解下背后缠裹的定坤剑。剑鞘入手冰凉,隐约能感受到剑身残片中传来微弱的、不甘的脉动。她闭上眼,回忆着萧凡曾引导冰凰之力时的那种感觉,回忆着自己剑心尚在时与天地共鸣的韵律,更将心中对找到萧凡、慕容雪的执着信念,以及守护北境、阻止邪祟的决心,缓缓注入定坤残剑之中。
没有剑气,只有心意与那微弱的大地剑魂共鸣。
她伸出食指,指尖轻轻触碰拱门中央一个看似寻常的冰纹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