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站在原地，以剑拄地，大口喘息。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清冷如霜。
她赢了。
虽然赢得艰难，虽然几乎油尽灯枯，但她赢了。
剑阁席位上，萧凡站起身，正要上前扶她——
挑战者席上，那道始终沉默的黑袍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终焉使徒。
他站起身的瞬间，整个论武阁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不是慕容雪那种冰寒，而是一种……死寂的冷。那种冷，不来自温度，而来自灵魂深处。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欢呼，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道破烂黑袍上。
终焉使徒抬起头，露出黑袍下那张脸——那是一张仿佛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脸，苍老、枯槁、遍布裂纹，一双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无尽的死寂。
他看着慕容雪，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坟墓中传来，沙哑、低沉、带着腐朽的气息：
“你，还能战否？”
慕容雪握紧了冰魄剑，指节发白。她能感觉到，这个人的威胁，远超之前所有的对手！那是来自死亡本身的威胁！
但她没有退。
“能。”她一字一顿。
终焉使徒微微点头，就要踏入演武场——
“等等。”
一道声音响起。
萧凡越过剑阁席位，一步步走向演武场。他走到慕容雪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够了。”他看着慕容雪，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接下来，交给我。”
慕容雪看着他，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她转身，一步步走回剑阁席位。每走一步，脚下都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那是她强撑着不倒下的痕迹。
萧凡转过身，面对那终焉使徒。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一个年轻，却目光坚定，体内混沌之力沸腾，逆鳞魔剑蠢蠢欲动。
一个古老，却眼神死寂，周身萦绕着仿佛来自地狱的腐朽气息。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将是怎样的一战？
执法长老看向顶层席位。欧阳擎天微微颔首。
“第四场，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终焉使徒抬起手，轻轻一点。
一道灰黑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射向萧凡！
那光芒中，蕴含着死亡的本源——不是毒素，不是诅咒，而是纯粹的、来自死亡本身的意志！
萧凡瞳孔骤缩，混沌感知疯狂示警！他不假思索，逆鳞魔剑瞬间出鞘，漆黑的剑光斩向那道灰黑光芒！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整个演武场剧烈震颤！那灰黑色的光芒虽然被剑光斩破，但其中蕴含的死亡意志，却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向萧凡涌来！
萧凡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冰冷、死寂、绝望——那是来自死亡本身的感觉！
他咬紧牙关，混沌之力全力运转，将那些死亡意志强行压制！
但下一刻，终焉使徒再次抬手，轻轻一点。
第二道灰黑光芒射来！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一道道灰黑光芒，如同死神的镰刀，接连不断地斩向萧凡！
萧凡挥剑抵挡，每一剑都斩破一道光芒，但每一道光芒破碎后，都有大量的死亡意志涌入他体内！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的气息越来越弱，但他没有退，一步都没有退！
“萧凡哥哥！”苏芊芊惊呼。
“萧凡！”焰灵姬站起身。
欧阳小敏握紧了定坤剑，指节发白。她看着场中那道苦苦支撑的身影，眼中满是心疼，但她没有动。
因为萧凡说过——交给他。
场中，萧凡已经挥出了近百剑，斩破了近百道死亡光芒。他的嘴角溢出鲜血，他的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
他想起云涯子教他的三句话——
混沌非乱，乃万物之母。
魔剑非魔，乃心之所驭。
逆鳞非逆，乃护道之器。
“万物之母……包容万物……”他喃喃自语，“死亡，也是万物之一……”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混沌——吞天！”
他低喝一声，逆鳞魔剑上的漆黑剑光骤然一变！不再是斩破，而是——吞噬！
那一道道射来的死亡光芒，被他剑上的混沌漩涡疯狂吸纳！那些涌入他体内的死亡意志，被他经脉中的混沌之力层层包裹、压制、炼化！
终焉使徒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异色。
“混沌……吞天……”他喃喃道，声音依旧死寂，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有意思。”
他收回手，不再攻击。
萧凡以剑拄地，大口喘息，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浸透。但他站住了，他没有倒下。
终焉使徒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挑战者席，重新坐回那个角落，再次化作一尊雕塑。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赢了！他挡住了！”
“混沌之体！那是混沌之体！”
“剑阁！剑阁！剑阁！”
萧凡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角落的黑袍身影，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知道，终焉使徒没有尽全力。
甚至可以说，他只是在试探。
试探混沌之体的极限。
而他，差点就撑不住了。
“萧凡！”欧阳小敏的声音响起，她第一个冲上场，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萧凡看着她，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欧阳小敏没有回答，只是扶着他，一步步走回剑阁席位。
身后，那漫天的欢呼声，久久不息。
挑战者席上，慕容嫣缓缓站起身，看着萧凡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意思。”她轻声自语，“真有意思。”
她挥了挥手，示意暗星阁的人退场。
今日的论武，结束了。
但真正的决战，还在明天。
（第二百六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