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入夜空,与满天星斗遥相呼应。
后山茅屋外的空地上,二十来个年轻人围坐在篝火旁,酒坛在手中传递,笑声此起彼伏。云涯子那老头当真说到做到,说要请客,就真的搬出了十几坛珍藏百年的“剑南春”——就是当年被萧凌霄顺走半坛的那种。
“好酒!”拓跋烈一拍大腿,仰头灌下一大口,胡子上的酒渍在火光下闪闪发光,“这才是男人该喝的东西!”
苏无痕优雅地抿了一小口,微微眯眼:“百年的剑南春,果然名不虚传。云涯子前辈收藏的宝贝,倒是舍得拿出来。”
“舍不得也得舍得。”欧阳靖淡淡道,“去域外九死一生,再不喝就没机会了。”
这话说得直白,众人却都没有反驳。
域外那地方,传说中的邪魔巢穴,百年前被云涯子一人打退,如今他们要主动杀回去——说九死一生,都是乐观的。
“怕什么!”拓跋烈把酒坛往地上一顿,“我拓跋家的男儿,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得了吧你。”完颜烈火翻了个白眼,“你连你爹都打不过,还杀一个杀一双?”
拓跋烈瞪眼:“我打不过是我爹!域外那些杂碎能跟我爹比?”
众人哄笑。
笑过之后,完颜雪鸢凑到焰灵姬身边,小声问:“焰姐姐,那个萧凡……真的很厉害吗?”
焰灵姬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完颜雪鸢眨眨眼:“我看我哥老盯着他看,眼神跟看猎物似的。能让炎公子当猎物的,肯定不简单。”
焰灵姬嘴角微扬:“等你哥跟他打一场就知道了。”
完颜雪鸢眼睛一亮:“那什么时候打?我要看!”
另一边,洛神独自坐在篝火边缘,手中捧着一杯酒,却只是偶尔沾沾唇,更多时候是在望着夜空发呆。
慕容雪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在她身侧坐下。
“在想什么?”慕容雪问。
洛神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以为这个冷若冰霜的冰凰女,不会主动跟人搭话。
“在想域外。”洛神淡淡道,“传说那里没有白天,只有永恒的黄昏。没有四季,只有无尽的荒芜。没有生灵,只有邪魔。”
慕容雪沉默片刻:“怕吗?”
洛神反问:“你呢?”
慕容雪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夜空,许久才道:“我修冰魄凌霄,剑意是斩破一切。怕,也要斩。”
洛神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清冷如月,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度:“有意思。”
两人不再说话,却仿佛有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篝火另一边,苏芊芊缩在萧凡身边,小口小口地抿着酒,脸已经红成了苹果。
“萧凡哥哥,你说域外真的有我爹说的那么可怕吗?”她小声问。
萧凡看着她,笑了笑:“怕什么,有我们在。”
苏芊芊眨眨眼:“那你怕吗?”
萧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怕。”
苏芊芊愣住了。
萧凡望着火光,缓缓道:“我怕找不到我爹。怕找不到我娘。怕辜负师祖的期望。怕保护不了你们。”
他转头看向苏芊芊,眼中带着真诚:“但怕归怕,该去还得去。”
苏芊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萧凡哥哥,好像又高大了几分。
江淼蹲在苏芊芊身后,尽职尽责地扮演着管家的角色——给苏芊芊递酒、递帕子、递点心,偶尔还要应付她突如其来的各种问题。
“江淼,你喝不喝?”
“老板喝我就喝。”
“那我喝了你喝不喝?”
“老板喝了我肯定喝。”
“那你现在喝不喝?”
“老板您还没喝呢。”
苏芊芊被他绕晕了,索性把酒杯往他手里一塞:“你喝!”
江淼看着手里的酒杯,又看看苏芊芊,憨憨一笑,仰头喝了。
苏婉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江淼,她当然知道。当年妹妹收留的那个水鬼,苏家用大法力给他重塑了身体,这才真正成人。这些年他跟在妹妹身边,忠心耿耿,任劳任怨,从来不争不抢,也不求回报。
苏家的人私底下议论,说苏芊芊收了个没用的跟班。但苏婉儿看得更清楚——这个“没用的跟班”,眼里心里,都只有他那个“老板”。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什么。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拓跋烈拉着完颜烈火要拼酒,两人你一碗我一碗,谁也不服谁。苏无痕在旁边煽风点火,时不时还要点评两句“烈兄这一口豪迈有余细腻不足”、“火兄这一碗气势如虹后劲稍弱”,惹得两人都想揍他。
欧阳靖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场闹剧,偶尔与萧凡交换一个眼神。
“你觉得他们几个怎么样?”欧阳靖忽然问。
萧凡想了想:“都是人才。”
欧阳靖笑了:“废话。我问的是,你能不能跟他们配合。”
萧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能。”
欧阳靖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那就好。去了域外,我们就是一体的。谁掉链子,大家一起死。”
他顿了顿,又道:“我爷爷说了,小敏交给你,我放心。但你要是敢欺负她……”
“不会。”萧凡打断他,目光坚定,“永远不会。”
欧阳靖看着他,忽然笑了:“行,信你。”
他端起酒杯,对萧凡示意。萧凡举杯,两人一饮而尽。
夜渐深,篝火渐弱。
众人各自散去,回到百草堂的客房里休息。明天还有一天准备时间,后天就要踏上征程。
萧凡却没有睡意。他独自坐在院中,望着夜空发呆。
“在想什么?”欧阳小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凡回头,见她披着一件外衣,走到他身边坐下。
“在想我爹。”萧凡轻声道,“师祖说他还活着,说到了域外捏碎玉简他就会来找我。我在想,他会是什么样子。”
欧阳小敏静静听着。
“我从小没见过他。”萧凡继续道,“金陵那个老仵作把我养大,教我验尸,教我做人。他说我爹是个大英雄,但从来不说他去了哪里。后来我遇到你们,遇到师祖,才知道我爹是天下第一剑,才知道他为了找我娘去了域外。”
他转头看向欧阳小敏:“小敏师姐,你说我见到他,该说什么?”
欧阳小敏想了想,轻声道:“叫一声爹就行。”
萧凡愣住。
欧阳小敏看着他,眼中带着温柔:“他欠了你二十二年,你叫他一声爹,他就该哭了。”
萧凡忽然笑了。
是啊,有什么比一声“爹”更能表达一切呢?
两人并肩坐着,望着夜空,许久没有说话。
月亮缓缓西移,夜色将尽。
新的一天,新的准备,新的征程。
第二天清晨,百草堂再次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