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站起来:“郝县长辛苦,我等等应该的。”
郝维志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掏出一包烟,扔给方明一根:“尝尝,云烟,地区开会时发的。”
方明接过烟,没点,放在桌上。
郝维志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刘培仁跟我汇报了,你那个夜校,他看了,觉得还行。”
方明心里一喜:“谢谢郝县长支持。”
“先别谢。”郝维志弹了弹烟灰,“马前进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方明一愣,看来郝县长已经知道是谁写的举报信了。
沉吟了一下:“郝县长,我想听听您的意见。”方明道。
郝维志盯着方明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小子,滑头。行,我跟你说实话。马前进这人,能力一般,但往上爬的心思很重。他举报你,表面上是针对你,实际上是想把你岳父拱下来,他好上位。”
方明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这事,你光证明夜校没问题还不够。”
郝维志把烟头按灭,“你得让马前进知道,动你,就是动我郝维志的人。”
这话说得直白,方明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郝维志摆摆手:“不用紧张,我不是让你去跟他打架。
我是说,你得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来,让县里、地区甚至省里都知道,你方明办的这些事,是给咱们榆县长脸的。到时候马前进再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
方明心里一动:“郝县长的意思是……”
“下个月,地区要召开一个农业学大寨经验交流会。”
郝维志看着方明,“我打算让你去发言,讲讲你们向阳寨以副促农的经验。顺便,把你那个夜校也讲一讲,就说这是为农业培养技术人才的创新举措。”
方明眼睛一亮:“郝县长,这……”
“行了,别这那的。”
郝维志站起来,“回去好好准备。记住,发言要实在,别整虚的。把你那些砖瓦窑、无线电厂、食品厂怎么搞起来的,技术怎么改进的,年轻人怎么学会的,都讲清楚。讲好了,你就是咱们榆县的一张名片。”
从县政府出来,方明深吸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松动了些。
郝维志这一手,既是帮他,也是用他。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有了县里的支持,马前进那边就不足为惧。
回到向阳寨,方明把郝县长的意思跟罗洪奎说了。
罗洪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郝维志这人,不简单。”
方明点点头:“是个人物。”
“不过对咱们来说,是好事。”
罗洪奎拍拍方明的肩膀,“好好准备,争取一炮打响。马前进那边,先晾着他,让他蹦跶几天。”
半个月后,汾城地区农业学大寨经验交流会如期举行。
方明站在讲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不慌不忙地讲起来。
他从砖瓦厂的技术改进讲起,讲到无线电厂培养的年轻技术员,讲到食品厂的罐头出口创汇。
最后讲到夜校——他如何利用农闲时间,组织年轻人学习文化知识,掌握生产技术,为副业发展培养后备力量。
方明说:“同志们,老人家教导我们,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
但机械化靠什么?靠人,靠有文化、懂技术的人。
我们办夜校,不是搞什么白专道路,是为农业机械化培养人才,是为实现四个现代化打基础。这条路,我们会一直走下去!”
台下掌声雷动。
坐在前排的郝维志,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会议结束后,地委书记,也就是方明岳父的战友,前年考察向阳寨时,曾想让方明到地区工作的秦明,握着方明的手说:
“小方同志,你们那个夜校的做法很好,值得推广。回去写个材料,寄到地区来,我们研究一下,看能不能在全区推广。”
方明连连点头:“谢谢领导鼓励,我一定好好总结。”
回到县里没几天,郝维志又把方明叫到办公室,拿出一份文件给他看。
文件是地区教育局转发的,内容是肯定榆县向阳寨大队创办夜校、培养技术人才的做法,要求各县市结合实际学习推广。
“看到了吧?”
郝维志敲了敲文件,“马前进的举报信,现在是废纸一张了。”
方明接过文件,心里感慨万千。
这件事从被举报到被肯定,前后不过一个月,却让他深切体会到了这个时代的复杂——既有人想踩你下去,也有人愿意拉你一把。
“郝县长,谢谢您。”
郝维志摆摆手:“别谢我,是你自己争气。对了,马前进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方明想了想:“郝县长,我的想法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只要他不再找麻烦,这事就算了。”
郝维志看了方明一眼,点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