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根本算不上路,充其量只是野兽踩出来的一条兽道。路面上到处是尖锐的乱石和深坑,两旁是茂密的荆棘和深不见底的悬崖。
“咯吱——咯吱——”
那辆原本就有些破旧的囚车,在这地狱般的路况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车轮一次次撞击在石头上,整个车身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行进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哎哟……慢……慢点……”
马钧骑着老马,跟在囚车后面,心都在滴血。
他不是心疼人,他是心疼车。
“蠢……蠢货!都是蠢货!”
马钧在心里疯狂咒骂。
明明有平坦的官道不走,非要走这种破路!这不仅是折磨人,更是折磨这辆可怜的车!
照这个走法,不出十里,这车的轮毂必裂,辐条必断!到时候车毁了,难道让人抬着犯人走吗?
“咯嘣!”
一声脆响。
囚车左侧的一个木楔子,在剧烈的震动下终于崩飞了出去,正好砸在马钧的马蹄前。
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马钧脑子里的工匠魂,燃了!
他猛地一夹马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策马越过囚车,直直地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拦住了戴陵的去路。
“停……停下!”
马钧涨红了脸,大声喊道。
队伍被迫停下。
戴陵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突然发疯的给事中,眼神冰冷:“马大人,你疯了吗?”
“我……我没疯!”
马钧喘着粗气,因为紧张,他的结巴更加严重了,但他的手指却坚定地指着那辆囚车,又指了指脚下的路。
“戴……戴将军!此路……不……不通!”
“这……这是兽道!非……非车马所能行!”
马钧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直视戴陵那杀人般的目光,大声质问道:
“既然是……是去迎大都督,为何……为何不走驿道?为何不走官道?!”
“这……这般走法,车……车轴受力不均,榫卯松动……最……最多再走五里,车……必毁!人……必翻!”
“这就是……是极其愚蠢的……行进方式!!”
最后这一句,马钧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五百名虎贲卫全都停下了脚步,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马钧,又看向戴陵。
这一次,不仅仅是疑惑。
那些久经沙场的士卒们,目光中开始透出一股不善。
马钧的话,虽然结巴,却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是啊。
为什么?
如果真的是为了赶时间迎大都督,为什么要走这种根本无法行车的绝路?这哪里是迷惑蜀军,这分明就是在自寻死路,或者……是在逃避什么?
那个之前被打的队率,此刻正阴沉着脸,手慢慢地摸向了腰间的战刀。
剑拔弩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