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衡先生。”
刘禅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马钧,那眼神中不再是刚才的温和闲聊,而是透着一股帝王特有的威严与郑重。
“朕尝闻,上古之时,有鲁班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有墨子造木鸢,以窥宋城。此二人者,皆有神鬼不测之能,夺天地造化之功。”
说到这里,刘禅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世人皆重文章经义,轻工匠技艺,视之为奇技淫巧。但在朕看来,工匠之术,乃是国之重器,是利民之本,更是强军之基!先生之才,不在鲁班、墨子之下。”
马钧闻言,慌忙放下茶盏,想起身逊谢,却见刘禅摆了摆手,示意他安坐。
刘禅快步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案前。案角处,放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锦盒。那锦盒用上好的蜀锦包裹,显得格外珍贵。
刘禅伸出双手,郑重地捧起锦盒,就像是捧着传国玉玺一般小心翼翼。他走到马钧面前,将锦盒轻轻放在马钧身侧的案几上。
“朕与相父,虽有匡扶汉室之志,却深感国力维艰。益州虽险,却也是困地;蜀道虽难,却也阻了钱粮流通。”
刘禅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打开锦盒。
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卷看起来有些陈旧,却被保存得极好的竹简。竹简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显然是被人经常翻阅。
“朕偶得一卷上古奇书,名为《天工开物》。”
刘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书中记载了诸多神工之巧,涉及冶炼、开采、纺织、兵械等万千法门。然朕与相父虽知其意,却不明其理,正苦于无人能解其中奥妙。今日幸得先生归汉,此书……或可重见天日。”
“天……天工……开……开物?”
马钧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开物成务,利用厚生。
仅仅是这个名字,就让他这个痴迷于格物致知的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了看刘禅,又看了看诸葛亮。见二人都在点头鼓励,他这才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卷竹简。
入手沉重。
马钧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缓缓展开了竹简的第一枚简片。
目光落下的瞬间,他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没有晦涩难懂的文字,没有空洞虚无的大道理。
映入眼帘的,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精准的笔法,绘制的一副副结构图。
线条刚劲有力,比例严谨到了极点,甚至在每一个关键的连接处,都标注了详细的尺寸和原理注解。
第一幅图,画的是一座巨大的、如同高塔般的炉窑。
旁边标注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小字:“高脚炉”。
马钧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是懂冶炼的。
魏国的工坊里,那些炼铁的炉子他也见过,矮小、臃肿,出铁断断续续,且杂质极多。
但这幅图上的炉子……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高耸的炉身可以增加压力和温度,倾斜的风口设计能让空气更充分地进入炉膛,最下方那独特的出铁口和出渣口分离设计,意味着……
意味着可以连续加料,连续出铁!
“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