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文官跌跌撞撞地冲进警戒圈,发冠有些歪斜,满头大汗,正是侍中董允。
他平日里最重仪态,此刻却顾不得脚下的泥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刘禅面前。
“休昭?”刘禅眉头微皱,放下了手中的炭笔,“何事惊慌?难道是曹真打过来了?”
“不……不是曹真!”
董允喘着粗气,从怀中掏出一封被汗水浸透的八百里加急奏报,双手呈上,声音有些变调:
“是成都!成都出事了!”
“成都?”刘禅接过奏报,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先扫了一眼董允的神色。能让这位以沉稳着称的侍中慌成这样,绝非小事。
“陛下,三日前,成都及周边各郡县,物价突然异动!”
董允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地汇报,“起初只是市井小民争抢食盐,随后迅速蔓延至布匹、药材、粮食!短短数日,盐价暴涨三成,布匹涨了四成,且还在持续攀升!”
“更可怕的是,市面上出现了一股神秘的势力,他们在疯狂扫货!无论商铺里摆出多少货物,他们都照单全收,且出价极高!如今成都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流言?”刘禅一边拆开奏报,一边冷冷地问道,“说什么?”
董允咬了咬牙,低声道:“民间盛传,说汉谷大捷虽然胜了,但耗尽了国库。朝廷为了填补亏空,即将铸造大钱,手中的五铢钱马上就要变成废铜烂铁。百姓们听信谣言,生怕手中的钱贬值,纷纷冲上街头抢购囤积物资,哪怕是陈年的霉米都被抢光了!”
“如今成都米珠薪桂,甚至出现了有价无市的局面!若是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月,不用魏军来打,我大汉内部就要因为饥荒和暴乱而自行崩溃了!”
说到最后,董允的声音中已带上了哭腔。这对于刚刚经历大捷、正准备大展宏图的蜀汉来说,简直是当头一棒。
一旁的马钧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图纸都差点掉在地上。他是个工匠,哪里懂这些杀人不见血的经济手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刘禅,却出奇的平静。
他快速浏览完奏报,目光在“高价收购”、“流言煽动”这几个关键词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他合上奏报,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呵……”
刘禅轻笑一声,将奏报随手扔在案几上,“呦呵,汉中前线还没乱,成都的大后方反倒先乱了。哄抬物价,囤积物资,造谣生事……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挺溜啊。”
“陛下!”董允急道,“此时不可轻视啊!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意图乱我军心民心!”
“朕当然知道有人操纵。”
刘禅背负双手,目光望向北方的秦岭,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寒芒,“除了那个刚死了叔叔、急着找回场子的曹叡,还能有谁?这种经济手段,倒是比曹真那个莽夫高明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陛下圣明,一语中的。”
诸葛亮手摇羽扇,面色凝重地大步走来。显然,他也收到了同样的情报。
“丞相!”董允仿佛看到了救星。
诸葛亮向刘禅行了一礼,沉声道:“陛下,亮方才细细推演,此乃魏国的‘攻心之策’,亦是‘乱国之谋’。魏国国力十倍于我,财力雄厚。他们这是想利用体量优势,用铜钱换走我们的物资,从内部瓦解我们的经济民生。”
“此计甚毒!”诸葛亮眉头紧锁,“若我们出手干预,强行压价,便会造成货物短缺,黑市横行;若我们不干预,百姓手中的钱财被洗劫一空,必然生变。这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