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眼都不眨,挥手便是两万五千金的巨款,将货物一扫而空。
那一刻,他站在堆积如山的金箱之上,享受着周围魏国商贾敬畏的目光,觉得自己便是这世间最豪横的王。
第五日,李宝一脸愁容地表示货源紧缺,但在朱三“加价一成”的豪言壮语下,又“艰难”地从仓库角落里凑出了八十匹。
朱三再次豪掷千金,看着那一车车流光溢彩的布料被运回营地,他心中盘算的,全是回到洛阳后曹叡的赏赐,以及那即将到手的皇商头衔。
第八日,一百匹。
第十日,一百五十匹。
黄金如决堤的江水般哗啦啦地流向蜀军的仓库,而朱三带来的车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臃肿不堪。
然而,在这场看似一边倒的“买空”狂欢中,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气氛,开始在魏国商队中悄然蔓延。
最先感到不对劲的,是负责记账的贾充。
夜深人静之时,贾充借着微弱的烛火,翻看着这几日的入库清单。他的手指在那些枯燥的数字上划过,眉头却越锁越紧,最后竟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对……完全不对。”
贾充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按照常理,随着库存的清空,货物的数量应该越来越少,成色也该越来越差才对。
但这几日的情况却恰恰相反。
蜀锦的数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呈井喷之势逐日递增!更可怕的是,贾充亲自去查验过每一批货物,无论是第一天的五十匹,还是今天的这一百五十匹,其色泽、纹路、手感,竟然……一模一样!
而且还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分毫不差!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一模一样的手工织锦?除非……这根本就不是靠人手一针一线织出来的!
“这是个圈套……是个无底洞!”
贾充猛地合上账簿,心脏狂跳不止。
他想要去提醒朱三,但想起那日朱三癫狂的模样,又生生止住了脚步。此时的朱三,早已被贪婪蒙蔽了双眼,任何劝阻在他听来,恐怕都是嫉妒和阻挠。
次日清晨,天空阴沉。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但这丝毫没有冷却朱三的热情。他早早地便带着人马来到了榷场,身后跟着的,是已经有些疲惫和麻木的魏国商队。
“李大人!”
朱三骑在马上,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大着嗓门喊道,“今儿个又能凑出多少来?别藏着掖着了!有多少爷包圆多少!爷的钱袋子可还鼓着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朱三心里其实也有些打鼓。
他带来的黄金,虽然是国库拨款,但也并非无穷无尽。
这几日的疯狂采购,已经花去了大半。若是今日蜀人再拿出个几百匹,他恐怕就要动用预备金,甚至变卖随行的辎重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蜀国也就那么点家底。
前几日一百多匹恐怕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今日顶多也就是几十匹收个尾。只要把这最后一点“余孽”扫清,大功便告成了。
就在朱三自我安慰之际,那扇熟悉的仓库大门,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了。
这一次,没有遮遮掩掩。
这一次,没有故作姿态。
当大门彻底敞开的那一瞬间,整个榷场,陷入了一片寂静。
朱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